他们从未怀疑过温以缇,既不疑她是虚言诈唬,也不疑她手握证据的真假,只因那些龌龊事,本就是他们亲手犯下的罪孽。
温以缇定会将所有证据呈交陛下,届时一成一团必是死局。
昭安伯心如明镜,此刻老夫人绝不能脱离昭安府,否则他们便真的万劫不复了。
他猛地抬眼,目光扫过神色冷硬如冰的老夫人,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急切:“母亲,您就算不为我们着想,也该想想三弟弟、五妹妹的在天之灵!您若同父亲和离,脱离了昭安府,那他们呢?他们始终是李家的人,姓李不姓沈啊,您舍得吗?”
就是这一句话,如同一把钥匙,撬开了老夫人尘封多年的心门。
她原本漠然如霜的面容骤然松动,缓缓转过头,眼底翻涌着痛苦的浪潮,那些被强行压抑的记忆…孩子们的笑脸、临终前的呜咽、下葬时冰冷的棺木…尽数从心底深处喷涌而出。
让她素来平静的脸上第一次裂开了痛苦的纹路。
威远侯见状心头一紧,厉声喝止:“放肆!事到如今还敢拿离世的人做文章!你放心,若是阿姐同昭安府和离,两个孩子的牌位我们自会带走,沈家定会好好供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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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舅舅您错了!”昭安伯语气坚决,寸步不让,“就算您同意,威远侯府沈氏的宗族、昭安府李氏的宗族,也绝无可能应允!”
昭安伯夫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凑上前,声音带着哀求:“是啊母亲,伯爷说得对!您若离开李家,弟弟妹妹就再也不算您的孩子了,您真的舍得吗?”
话音刚落,在场几位偏袒昭安伯的官员便低声议论起来,那些细碎的话语如同针一般,精准地扎进老夫人的耳朵里:“女子和离,哪有带走孩子的道理?”
“就算孩子早已离世,有个和离的母亲,在地底下都要蒙羞啊……”
“老夫人一把年纪了,怎么这般不管不顾?”
“可怜那两个孩子,活着时没被护好,死了还要受牵连……”
“当娘的,连孩子的身后名声都不顾了吗?”
温以缇眉宇间浮出几分焦灼,显然也没想到局势会突然转向。
殿外的百姓听得真切,也纷纷交头接耳:“这是掐住老夫人的死穴了啊!哪个当娘的能不为孩子着想?”
“想必老夫人先前是忘了,如今被提起来,定然要犹豫了……”
“你们不懂!孩子就算不在了,也是当娘的一辈子的痛!”
也有人反驳:“可那又如何?老夫人已经困在昭安府一辈子了,不能再被孩子的名声绑着!两个孩子若有灵,定然盼着母亲能脱离苦海!”
议论声此起彼伏,老夫人僵在原地,脸上的痛苦与挣扎愈发浓烈,仿佛被架在火上炙烤,进退两难。
老夫人缓缓抬眼,浑浊的眸子里骤然亮起细碎的光,那是混杂着绝望与希冀的期待,死死黏在温以缇身上。
温以缇捕捉到这目光,肩头微不可察地沉了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下一瞬,她眼中的犹豫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冷冽的坚毅,直直看向老夫人,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老夫人,您当初叩响登闻鼓时,就该想到今日局面。您一心盼着同昭安府和离,怎会没预料到,孩子会成最大的牵绊?”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得老夫人浑身一僵。
她满脸错愕,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话来,她本以为温以缇会顺水推舟,帮她护住孩子的名分,让孩子们能跟着她一同脱离昭安府的泥沼。
她不是没想过这层,只是潜意识里认定,温以缇定会帮她。可她此刻的语气,这般直白的质问,难道是……不打算帮她了?
温以缇见她神色恍惚,便又开口,声音平静:“老夫人,莫不是忘了?您最初的心愿,不过是脱离昭安府,让威远侯府让整个沈家,都看清您这些年的付出与牺牲,真心实意地记您一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