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对内,这层关系早已暗流涌动,赵皇后想借她的存在牵制正熙帝。
正熙帝亦想凭她制衡后宫一众势力,她就像一道架在两人之间的无形桥梁,维系着表面的相安无事。
可若这桥梁断了呢?她暗自思忖。一旦出宫,正熙帝还会如从前那般对他纵容庇护吗?
而赵皇后没了她在后宫,那些未竟的谋划,定是大事,会不会因没了掣肘而孤注一掷?
这些顾虑,都在她心头反复掂量,难以决断。
沉默片刻,温以缇抬眸看向赵皇后,目光沉静得如同深潭,藏着一丝探究与笃定。
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打破了这份沉寂:“皇后娘娘,毓惠郡主故去后…您似乎比寻常时候,更显通畅了些。”
温以缇问完这句话,殿内的氛围骤然一变。方才还带着几分从容的空气,瞬间像是被无形的重物压住,沉滞得让温以缇都觉胸口发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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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明明只有两人,赵皇后甚至未曾抬眼瞧她,依旧保持着姿态,可温以缇却清晰地感知到,那股潜藏在她温和表象下的锐利,已然悄无声息地凝聚。
温以缇探究的目光始终未移,如同静水深流般锁在皇后身上,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异动。
沉默在殿内蔓延了片刻,忽的,赵皇后唇边溢出一声极轻的轻笑,那笑声不辨喜怒,如同檐角的冰棱滴落的水珠,清冷而短促。
赵皇后抬手拿起案上的茶盏,眼帘微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仿佛全然未曾将温以缇的话放在心上。
茶盏轻触唇瓣,清苦的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待她缓缓放下茶盏,才慢悠悠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波澜:“怎么会呢?毓惠郡主乃是陛下与晋元王所疼爱的姑娘,本宫身为皇后,又为她的叔祖母岂会因她故去而心生畅快?”
赵皇后抬眸眼底不见半分被试探的愠怒,反倒漾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话锋陡然一转:“怎么?毓惠郡主离去,温大人心中痛快不少吧?”
她说着,唇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带着几分洞悉人心的玩味。
温以缇心头一凛,即刻敛去所有探究之色,神色郑重地道:“娘娘言重了!是臣失言孟浪,毓惠郡主与臣素无牵扯,臣万万不敢有那般逾矩之想。”语气恭敬,不带半分辩解的慌乱。
赵皇后定定望着她,眸中神色复杂难辨,有欣赏,有审视,亦有几分隐晦的告诫,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声音放柔了些许:“你很聪明,这份通透,一直是本宫喜欢的。
话锋微顿,她语气添了几分沉凝:“可有时候,你也不能太过聪明。并非本宫忌惮你,而是在护着你。人啊,适当装些傻,于己于人,都更稳妥。”
温以缇心中瞬间得到答案,她垂眸敛目,恭敬颔首:“是,皇后娘娘教诲的是,臣记下了。”
赵皇后轻轻颔首,“本宫也庆幸,这句话你是同本宫说的,而非对着陛下提及。”
温以缇闻言,几乎没有半分迟疑,抬眸看向赵皇后,神色坦荡而恳切,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皇后娘娘,您于臣有起于微末、提携之恩,这份情分,本就与旁人截然不同。更何况,往后您与臣,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荣辱与共,休戚相关。”
这番直白的投诚,字字恳切,听得赵皇后眸中笑意瞬间深了几分,缓缓颔首道:“是啊,正因为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本宫才断没有将你推下船、送入深海的道理。”
她话音一顿,语气添了几分郑重,带着不容置喙的承诺:“你且安安心心筹备,之后出宫便是。”
赵皇后声音沉稳而有力,“今日本宫带你见那三人,便是想提前为你树立威信。她们不过是府中妾室,于你而言,不过是身份体面些的奴婢罢了。”
她抬眸看向温以缇带着不容置喙的期许:“你要做的,是让她们打心底里怕你、惧你,将来你的话,要比侯府当家作主的侯爷还要管用,你明白吗?”
温以缇垂眸敛目,恭敬颔首:“是,臣明白。”
赵皇后见她神色笃定,缓缓点头:“本宫瞧着你向来通透,也便放心了。放心便是。这三人的家里,本宫早已提前敲打叮嘱过,日后断不会成为你在赵家立足的阻碍,反倒会乖乖听你调遣,成为你的助力。
她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沉凝,“未来的侯府,就算本宫不塞人去,未必不会再有其他女人出现。你要记好,身为当家主母,那些妾室本质皆是一样的、所谓宠爱,不过是昙花一现,终究会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