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陈欣回房看书,刘丽芬来找她,端着一碟烤得金黄的小面包放在桌角,“晚上看书别饿着,吃这个垫垫肚子。”
陈欣嗯了声。
刘丽芬没有马上走,在书桌前站了会儿,陈欣抬头,“妈,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说?”
“欣欣,真的不用妈妈再租个房子,你搬出去?”
“不用了妈,不用浪费这个钱。”
“那你跟许为能处好吗?”
陈欣心里“咯噔”一下。
“欣欣,我们既然住在别人家,就不好跟人闹矛盾的,你从小懂事,为为虽比你大,性子却还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你多让着他,啊?”
陈欣听得鼻头发酸,点点头说:“妈,我知道了,我都知道的,你先出去吧,我今天要看完这三页,不然10点前睡不了了。”
“好好好,你知道就行,妈妈先出去了啊,”刘丽芬拍拍陈欣的肩,然后轻手轻脚退出房间。
陈欣整个人松弛下来,身子往后一靠,瘫在座椅里。
太累了,在人家屋檐下生活实在太累了!
如果只是普通同学,两人闹个别扭大不了不来往,可他是雇主家的大少爷,她只是保姆的女儿,天然的不平等,天然的她就该向他低头,请求他的原谅。
但其实跟着奶奶又何尝不是寄人篱下,她们都说她懂事大度,是她天生比许为懂事吗?是她不得不懂事,在奶奶家生活,叔叔伯伯婶婶哪个不因此怪奶奶偏心,说她只带陈欣不带其他几个孙子孙女。
想到这儿,记忆里画面突然浮现,搅混平静的水面,将压在生活底下的污泥烂草全都翻涌上来。
她永远记得婶婶背后说奶奶的坏话:“真是老糊涂了,谁家不是跟孙子亲,难道她还指望陈欣给她养老?”
伯伯叫她多做家务活,“手脚勤快点,才不枉你奶奶养你一场。”
叔叔在别人面前贬低她:“学习好有什么用?不还是个女娃子,女娃子就得嫁人,到底要靠男人。”
她关灯上床,躲进被窝里,偷偷地哭……
窗外天幕黑沉,今晚没有月亮。
第二天她果然起晚了,去洗手间一照镜子,吓了大跳,眼睛已红肿成一条线,她怕别人看出端倪,说话和吃饭时一直低着头。
而这因许为而揭开的隐藏在心的伤口,令她不愿意向他低头,她的自尊心不允许她一而再二而三热脸贴冷屁股。
于是今天早上,陈欣也是挤公交去的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