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祖父当年与圣德太子爆发战争,便是因所有佛门皆支持后者这才导致惨败,他深知佛门之能量……
但既然澄静不识时务,那也就不必以礼相待。
毕竟相比于佛门,完成李泰交待之大事、抱紧李泰这条大粗腿才是当务之急。
他冷着脸,淡然道:“大师尊古之心,我亦深感敬佩,然则何以往日里将倭国传承久远之庙宇扫灭砸毁,今日却又极力保全这天王寺?何以又此等言行不一、前后相悖之举措?还请大师教我。”
旁边的大伴咋与苏我吃行互视一眼,不约而同叹口气,澄静说错话了。
圣德太子当年之所以建筑这座天王寺,便是圣德太子与反佛门的物部守屋一派因“神佛之争”而开战,一度形势不利曾向法神四天王像许愿,打败物部派后将为四天王建立寺院,之后果然击败物部守屋,这才建筑此寺以还愿。
圣德太子在倭国拥有无比崇高之威望,因此天王寺的意义与寻常寺庙绝不相同。
但对于物部足利来说,天王寺的存在代表着其家族惨败衰落之历史……
而所谓“神佛之争”,便是倭国本土神教与外来之佛教间争取信众、正统之斗争,那场争斗之中最终以佛门大胜而告终,紧随其后便是佛教信众对神教的反攻倒算,民间绝大部分供奉神灵之神社、神宫皆遭受灭顶之灾。
所以现在物部足利“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算是捏住了澄静大师的要害。
澄静大师一张老脸涨红,再维持不住“四大皆空”“六根清净”的模样,忿然道:“佛门乃正宗,那些所谓八十万神灵简直一派胡言,我佛门弟子正本清源、廓清诸神乃正义之为!”
物部足利冷笑一声:“你说这些并没什么用,你若拒绝拆毁天王寺,便是为了保护这一座木头房子宁肯舍弃万千倭人子弟冻死累死在山中,佛门所谓悲天悯人、慈悲为怀不过一句屁话,到时候看看你这正宗的佛门在这扶桑国是否还有立锥之地!”
澄静大师浑身一震,抿着嘴唇恨恨盯着物部足利。
佛门之教义万千,但最为基本、最为被普世所接受的便是“慈悲”,倘若连这一点都被质疑,哪里还有信众?
若真的到了那步田地,佛门子弟前赴后继在倭国的百年传教便毁于一旦。
大伴咋缓和气氛,劝慰道:“大师不必迁怒于物部氏,此扶桑王之谕令也,不可抗拒。”
澄静大师也知道不可能保全天王寺,事不可为,退让一步:“可否只拆毁几间正殿,将其余中门、金堂以及偏殿保留?”
“不可!”
怒气上涌的物部足利一挥手:“王宫所需之建材甚多,区区几间正殿够什么用?倘若木料不足,岂不还是要征发徭役入山砍伐?要拆就拆得干干净净!不仅木料运走,覆顶之瓦片、台阶之青石皆有所用!”
既然老和尚给脸不要脸,那就将这天王寺拆得干干净净、片瓦不留!
至于后世子孙没有凭吊先贤之遗迹……又与他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