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昨日去了沈墨的家。”
“臣看到了他的院子,看到了他的堂屋,看到了他的厨房。”
“他的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种着月季,红的粉的,开得正好。缸里养着几尾小鱼,还在游。”
“他的堂屋里,挂着一幅字——‘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那是臣曾经随口说的话,可他却当真了,他将其写下来,挂在墙上,每天看着。”
“他的厨房里,灶台上放着一只砂锅。锅里是一锅粥,已经馊了,上面落满了灰。”
“那可能是他被抓那天晚上,还没来得及吃的晚饭。”
“灶台边的小桌上,摆着一只粗瓷碗。碗里是几根咸菜,还有半块杂粮饼子,硬得能砸死人。”
“那可能是他前一天的饭。”
高阳望着龙椅之上,一身纯血黑色龙袍的武曌,一字一句的道。
他知道。
今日他是发难者,但真正下决定的得是武曌。
“陛下,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他的日常饭菜,便是这些东西。”
“这意味着,他的日子,过得比长安城里的贩夫走卒,还要清苦。”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每个月从牙缝里挤出银子,去资助城外的十几个孩子。”
“那些孩子,有的是爹娘死了没人要,有的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
“沈墨每隔几天都会去看他们,给他们送银子,供他们读书,给他们买纸笔。”
“他还救了一个孩子。”
“孩子?”
武曌皱眉。
她有些不明白,高阳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忽然着重的提起一个孩子。
她的凤眸锁定高阳,等待着高阳开口。
百官也齐齐盯着高阳。
高阳想到了小石头,想到了他那双仿若对一切都失去了希望的眸子。
他朝武曌开口道。
“那个孩子,被人贩子烫成了‘人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