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有人撺掇我。”彭子悦的声音比平时稳了很多,“这,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孙友福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语气忽然变得语重心长。
“子悦啊,舅舅在这个厂子里干了二十年。你知道这二十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你爸身体不好,三天两头往医院跑,厂子里的大事小事,全是我一个人在扛。工人闹事,是我去摆平;客户欠账,是我去追;银行贷款,是我去跑。你爸除了签个字,还会什么?”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大了起来。
“现在厂子要卖了,你跳出来说要接手?你接手什么?你懂生产吗?你懂销售吗?你懂怎么跟工人打交道吗?你什么都不懂!”
彭子悦被他吼得往后退了一步,但还是咬着牙说,“我,我……”
“我,我,我,哼!”孙友福学着她说话的样子,极为不屑地冷笑一声,“你连话都说不利索,还学管厂子?”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彭子悦最软的地方。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
“舅舅,”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一字一句都说得很清楚,“我,我知道我笨,我知道我说话,结,结巴!但这个厂子是我爸的,我,我不能看着它被人吞掉。”
孙友福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你说谁吞掉?是说我吗?”
彭子悦没有退让,“舅舅,你,你在厂里这些年,到底拿了多少钱,你心里不清楚吗?”
空气凝固了。
孙友福站在那里,盯着她,眼神冷得像冬天的河水。
彭子悦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一步。
但身后就是污水池的边缘,她的脚后跟已经碰到了池沿。
“子悦。”孙友福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舅舅最后劝你一次。这个厂子现在还能卖一千五百万,你拿着这钱,好好念书,找个好人家嫁了。别管这些你不该管的事。”
彭子悦摇头,缓缓的说,“我要管。”
孙友福的笑容消失了。
他看着彭子悦,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都没有了。
“那你就别怪舅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