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眼底深处,确有一种东西不一样了。
那是自信。
见过最蓬勃的民间生机,祭拜过开国祖陵的肃穆,也驻足于功臣故里的怅惘。
这双眼看过的,不止是奏章上的天下。
“皇爷,更衣吧。”陈矩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舆服监的太监们捧着全套朝服跪候一旁。
明黄色的十二章衮服展开,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五彩丝线绣成的纹样在烛光下流转着庄严的光泽。
朱翊钧展开双臂,任由太监们一层层为他穿戴。
蔽膝、大带、玉佩、绶环……每一件都依古礼,一丝不苟。
最后是那顶最重的十二旒冕冠。
当冕冠被小心戴稳,十二串白玉珠旒垂落眼前,微微晃动,遮蔽了部分视线时,朱翊钧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就是这一顶冠,这一身袍,将那个有血有肉、会记错孙子年龄、在凭吊故人时,也会愁闷的朱翊钧,包裹成了“天子”,成了端坐在龙椅上、接受百官朝拜、裁决天下事务,这个世界上,权力最大的人……
他微微转动脖颈,适应着冠冕的重量,看向镜中那个完全不同的自己——威严、肃穆、高不可攀。
方才那一丝属于凡人的感怀,已被完美地收敛于这身华服之下。
“太子呢?”朱翊钧问道,声音已恢复平日的沉稳。
“殿下已在殿外候着。”陈矩答。
“走吧。”
卯初,天边刚刚透出蟹壳青。
乾清宫门大开。
朱翊钧步出殿门,太子朱常澍已身着杏黄色朝服,恭立在丹陛之下。
见到父皇出来,太子立刻躬身行礼。
皇帝仪仗早已列队等候。
金瓜、钺斧、旌旗、伞扇……在逐渐亮起的天光中沉默地展示着皇权的森严。
朱翊钧登上玉辇,太子跟随在侧。
陈矩高唱:“起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