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皇帝的背影完全消失,殿中百官才缓缓直起身。
他们低声交谈着,鱼贯退出皇极殿。
秋日的阳光此刻已完全洒满丹陛广场,明亮而温暖,仿佛也象征着笼罩帝国三个月的阴云,终于彻底散去。
宫门外,官员们并未像往常下朝后那般匆匆散去回衙办事,而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感叹着,议论着方才朝会上的一幕幕。
周文璧被几位老友围着,有人拍着他的肩膀感慨“周兄真性情”,也有人打趣“老周你这眼泪可把我们都招哭了”。
周文璧只是红着眼睛笑,一遍遍重复:“见到陛下无事,真好,真好……”
朱翊钧返回了乾清宫,换上了常服,而后,才步行前往坤宁宫。
一众随从跟在身后。
朱翊钧背着手在前面走着。
边走边想着,今日朝会上百官的反应。
“忠忱……”他心中默念。
为君近四十年,他见过太多忠诚的表象,也洞悉过无数伪装下的野心。
周文璧那份在见到他“康复”时瞬间崩溃的真情,做不得假。
这让他想起离京三月,在乡野田间看到的那些质朴面孔,他们对“圣天子”的感念,同样真切。
帝王之术讲究制衡与威严,然则人心向背,终究需要一些真实的东西来维系。
这眼泪,提醒了他,也温暖了他些许。
坤宁宫永远弥漫着一种与乾清宫截然不同的气息。
这里暖意融融,装饰华美却透着女性特有的柔婉与生活气息。
鎏金香炉里吐出袅袅的安息香,与窗外隐隐飘来的秋菊清气混合。
皇后林素薇早已盛装迎至殿门。
她今日穿着藕荷色百子缂丝常服,头戴点翠珠钗,虽已年近五旬,容颜不再青春,但那份母仪天下的雍容气度与眉眼间的温婉,却经岁月沉淀而愈发醇厚。
“臣妾恭迎陛下。”林素薇含笑行礼。
朱翊钧上前虚扶一把:“皇后不必多礼。起来吧。”
两人相携步入殿,在正殿分左右坐下。
宫女奉上温度恰好的参茶和几样精致的点心。
两人正说着体己话,殿外传来内侍的通报:“太子殿下携皇孙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