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常澍浑身一颤,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因为父皇说对了。
一字不差。
“至于,你想着诬陷谁,你不必说,朕也不想听。朕今日叫你过来,也不是要听你说这些。”
“朕是要告诉你一些道理。”
“若是你生在寻常富家翁家,心里揣着些小算计,嘴上说几句模棱两可的话,那不过是孩童顽劣,无伤大雅……”
“若是你是平头百姓的儿子,酒后妄言几句,或是与人争执时耍些小聪明,也不过是邻里间的笑谈,掀不起什么风浪。”
“可你是太子,是天子的儿子,是将来的皇帝。”
“储君的一言一行,关乎国本安稳,一念一动,牵动朝野人心。那些阴谋诡计,旁门左道,或许能逞一时之快,却断断成不了一世的基业。”
“为君者,当以正道立身,以仁心治世。这天下,不是靠算计得来的,也不是靠打压维系的。你看那太祖高皇帝,布衣出身,扫平群雄,靠的是知人善任,靠的是顺应民心……”
“太宗文皇帝,靖难起兵,定鼎天下,靠的是雄才伟略,靠的是励精图治。他们从未将心思放在阴私诡谲的算计上,却能让四海臣服,万邦来朝。
听着自己父皇的话,太子的头垂得更低了,脸颊微微发烫……
“是,父皇,儿臣受教了。”
朱常澍退出乾清宫时,脚步还有些虚浮。
秋日午后的阳光洒在宫道上,将青石板照得泛白。
两旁的宫墙高耸,投下长长的影子。
走了约莫百步,朱常澍忽然停住脚步。
他转过身,望向身后巍峨的乾清宫。
那重檐庑殿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九龙丹陛上的铜鹤静静地立着,一切都显得庄严而肃穆。
老爹……真是神了。
朱常澍想起方才在乾清宫里,自己跪在地上冷汗涔涔的样子,脸颊又有些发烫。
太丢人了。
简直就像个被先生抓住作弊的蒙童。
可同时,他心里又涌起一股莫名的……轻松?
是的,轻松。
父皇没有斥责他,没有发怒,甚至没有说一句重话。
只是那样温和地、平实地,把道理一层层剖开,摆在他面前。
这不是在敲打他,是在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