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十年,是煎熬……
等四十年……那是酷刑……
朱翊钧睁开眼,目光落在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上。那里有辽东的军报,有江南的税银,有倭地的垦荒进度,有吕宋的金矿产量……每一份,都是这江山的重量。
他能感觉到,自己还能扛得起这重量。
但太子呢?
太子等得起吗?
刚才太子那惊恐万状的样子,又浮现在眼前。
跪倒在地,语无伦次,额头冷汗涔涔——那是真怕了。
怕什么?
怕父皇疑心?
怕流言成真?
还是怕……父皇真的再活十五年?
朱翊钧轻轻叹了口气。
权力这东西,最扯淡的地方就在于此。
你觉得是禅让,是恩典,是父子情深。
别人看来,可能就是试探,是猜忌,是帝王心术。
就算他真心实意想交出去,满朝文武会怎么想?
天下百姓会怎么想?
那些藩王、边将、勋贵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是太子逼宫了?
还是天子失心了?
更可怕的是,太子自己会怎么想?
今日他吓成这样,若真提禅让,恐怕太子第一个念头不是欣喜,而是“父皇在试探我”“父皇要杀我”。
“罢了。”
朱翊钧低声自语,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这空荡荡的暖阁听。
他端起茶盏,茶已微凉,入口带着些许苦涩。
窗外传来更鼓声,戌时正刻。
夜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