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进忠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是为济老院的章程。阁老前两日交给太子的那份,陛下……很不满意。”
孙承宗心头一沉。
“昨夜陛下召太子殿下到乾清宫,将章程批了一顿,说‘小家子气’、‘比太祖朝的标准还低’。”赵进忠语速很快:“殿下挨了训,一夜没睡好,今早天没亮就起来了,让奴婢务必请阁老过去商议。”
孙承宗脚步顿了顿,眉头紧锁。
济老院的章程,是他与户部尚书李汝华、礼部尚书孙慎行反复商议后拟定的。
他们考虑的是:如今虽国用充裕,但辽东移民、西域屯田、南洋水师、河道整治,处处都要花钱。
济老院要推广全国,若标准定得太高,财政压力太大。
故而参照洪武旧例,略作调整,以为稳妥。
没想到,陛下竟嫌“小家子气”。
“陛下的意思……”孙承宗问。
“瞧阁老您问的,陛下的意思,我这个做奴婢的怎么知道,你见了太子殿下后,你们在商量商量吧。”
孙承宗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实际上孙承宗做内阁首辅以来,手上就没有做过什么大事,一切按部就班,依照万历三十年之前的体统进行。
说话间,已到东宫。
太子朱常澍已在书房等候。
他眼圈微黑,显见昨夜没睡好,但神情已恢复平静,见孙承宗进来,起身相迎:“孙阁老来了,坐。”
“臣叩见殿下。”
“不必多礼。”朱常澍示意他坐下,开门见山:“济老院的章程,父皇不满意。”
孙承宗沉吟道:“臣愚钝,请殿下明示。”
朱常澍从案上拿起那份章程,翻到第一页:“问题就在这标准上。月给米三斗、银三钱——先生可知,洪武年间养济院的标准是什么?”
孙承宗自然知道,但他等着太子说下去。
“洪武二十二年,太祖高皇帝下诏:‘天下府州县设养济院,收鳏寡孤独废疾者。月给米三斗、岁给棉布一匹、棉花二斤,病给医药,死者给棺。’”
朱常澍一字一句背出祖制:“而你这章程,将棉布、棉花折银三钱,如今市面,三钱银子可是买不到那么多东西的,一匹棉布值银五钱,二斤棉花值银一钱,合计六钱。你这三钱,才一半啊。”
孙承宗苦笑:“殿下,臣等考虑的是……若按实物发放,地方官吏容易克扣、以次充好。折银发放,简便易行,也能防止弊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