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朱常澍与孙承宗连忙谢恩。
朱翊钧重新拿起章程,翻到惩处条款那页,沉吟片刻,忽然道:“孙阁老,这章程你看还有何纰漏?”
孙承宗沉吟良久,才缓缓开口:“陛下,章程本身,已算周详。标准、监管、惩处,三者环环相扣,若严格执行,可保济老院十年无大弊。”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但臣所虑者,非章程之失,乃人心之变。”
“督办御史、监察主事、稽核典史,这些官员,终究是人。”
“是人,便有私心,便有可能被腐蚀。今日他们或许清廉,明日呢?”
“后日呢?三级核验,若三级串通呢?四份存档,若四份皆假呢?”
太子在一旁听着,眉头紧皱,怪不得他要跟自己一起来,原来,还有话要说啊。
“臣洪武年间养济院初设时,规制何尝不严?然不过三四十年,便弊病丛生。为何?非制度不密,乃执行之人渐生怠惰、渐起贪念。”
“朝廷发下十成钱粮,到孤老手中,能得五成六成,便算是清官了。更多的时候,是三成,甚至……颗粒无收。”
这番话,说得沉重。
朱常澍脸色微白,欲言又止。
朱翊钧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镇玉。许久,他缓缓道:“孙阁老,你说,朝廷发下十成钱粮,到孤老手中,能得五成六成,便算是清官了?”
“是。”孙承宗苦笑,“臣查阅成化年间档案,但凡当时养济院尚在运转的州县,钱粮实发率,最高不过六成,最低……不足一成。”
“那依你看,”朱翊钧问:“若按这新章程推行,十年之后,实发率能有多少?”
孙承宗沉吟良久,伸出五指:“五成。若能到五成,便是盛世仁政,青史留名了。”
“五成……哼哼,哈哈哈哈……朕比你要乐观一些,太子……”
“儿臣在。”
“你来说,十年之后,会有几成啊。”
“儿臣觉得,怎么样也要八成以上,不然,朝廷上下岂不都是昏君庸臣了吗。”朱常澍赶忙说道。
听到太子的话后,朱翊钧笑着转过头来,看向了孙承宗:“阁老啊,朕的太子,可比你有信心多了,十年之后的事情,太子可比你有把握,也比你说话管用啊。”
“盛世之下,仍有冻饿而死的孤老,仍有无依无靠的弃儿。这些,史书上一笔也不会写,你们呢,也装作看不到,但朕……看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