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钧问得细,听得更细。
他问田赋,问徭役,问种子,问水利,问边关是否安宁,问官吏是否清廉。
大多数时候,得到的回答是积极而朴实的。
百姓或许不知道太多大道理,但他们用最直观的感受。
碗里有没有饭,身上有没有衣,夜里睡不睡得安稳,来衡量着世道的好坏。
当然,并非全是颂歌。
在宣府一处驿站打尖时,一个负责修补官道的小吏私下抱怨,说朝廷拨下来修路的银子,经过层层克扣,到他们手里已所剩无几,只能勉强维持,许多路段年久失修,一到雨天便泥泞难行。
随行的工部属官立刻将此事暗暗记下。
朱翊钧看在眼里,并不当场点破,只是心中那幅关于“盛世”的图景,变得更加立体而真实。
有阳光普照的丰饶,也有阳光照不到的阴影。
而这,正是他此行想要看到的。
如果说,现在的大明朝没有贪污,没有腐败,这他妈是哄三岁小孩子的……
走走停停,观风问俗,车队于九月中旬抵达山西省府太原。
太原古城,历经千年,雄踞汾河之畔。
虽不如江南繁华似锦,却自有一番北地重镇的恢弘气度。
城墙高厚,街市井然,往来行人商贾络绎不绝,肤色衣着各异,显见是沟通塞北、中原、西域的重要枢纽。
城内建筑多为青砖灰瓦,格局方正,透着一股沉稳扎实的劲儿。
朱翊钧一行找到了一家客栈。
客栈名“晋阳老号”,后院专供往来有身份的客商居住,清静安全。
安顿下来的次日午后,朱翊钧换了身更为普通的靛蓝色细布直裰,戴了顶万字巾,只带着两名随从,信步来到客栈附近一家颇有名气的茶楼——“听风阁”。
茶楼临街而建,上下两层,此刻正是午后闲暇时分,楼下散座坐了七八成客人,有的低声交谈,有的独自品茗。
楼上雅座则用屏风隔出数个相对独立的空间。
朱翊钧上了二楼,挑了个靠窗又能看清楼下说书台的位置坐下。
跟随他的两人,一位是年约二十出头、面容清秀、举止谨慎的年轻内侍,名叫冯全,是冯安的干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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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则是身材挺拔、目光锐利、虽作寻常护卫打扮却难掩精悍之气的锦衣卫指挥同知,名叫王铮。
两人一左一右,侍立在朱翊钧身后,看似随意,实则将周遭动静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