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也有所反思。
这也是他为何,会召李楠相见的原因。
锦衣卫的详细调查也证实,李楠本人并未直接参与贩卖人口、收受巨额贿赂等核心罪行,他的主要问题是严重失察、纵容包庇、治吏不严。
但作为代替天子巡牧一方,陕西一省最高的官员来说,这已足够致命。
“你让朕很失望。”
“封疆大吏,守土有责,不仅要牧民,更要正官。纲纪废弛若此,你难辞其咎。你却用朕给你的信任,权柄,用它来和光同尘。”
李楠心如死灰,知道自己的仕途乃至性命,恐怕都到了尽头。
然而,朱翊钧接下来的话,却出乎他的意料:“你的罪,按律,杀头,夺官、流放,亦不为过。念你早年尚有微功,此次亦非首恶元凶……朕给你最后一个体面。”
李楠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希冀。
“免去你一切官职功名,”
“不流放你的家人,仅你一人,前往……倭地吧……”
李楠听完,心中五味杂陈,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前途尽毁的悲凉,更有无尽的悔恨。
他重重叩首,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声音哽咽:“罪臣……谢陛下天恩!罪臣……领罚!”
“去吧。”朱翊钧挥了挥手,不再看他。
李楠被带了下去。
等着李楠离开之后,朱翊钧朝着侯在身旁的冯安低声道:“给老二的信,发出去了吗?”
“皇爷,昨夜都已经送出了京师,眼瞅着,李楠还没有到呢,齐王殿下就应该收到信了。”
“他干不动活了,到了倭地总不能饿死,就让他跟着老二,教教朕的孙子们吧。”
“皇爷仁慈。”
李楠的处置,只是西北大案收尾的一个缩影。
随着春天来临,冰雪消融,这场持续数月的雷霆行动,也进入了最终的清算阶段。
北镇抚司与三法司刑部、都察院、大理寺日夜不休,对抓获的数千名人犯进行紧张的审讯、核实、定罪。
案卷堆积如山,供词汗牛充栋。
每天都有新的口供牵出旧案,也有新的证据被整理归档。
所有大案,发展到最后,都已经背离了初衷。
而这次胡女案也是如此。
涉案人员太多,相互攀咬,被牵扯进来的人,越来越多。
到了万历四十九年四月,案件的主体审理基本告一段落。
一份沉甸甸的结案奏报,摆在了朱翊钧的御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