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开,朝野方才凛然一惊,陛下动真格的?
但旋即又有人自我宽慰,毕竟是边陲,毕竟民愤较大,杀一儆百,或许……只是特例?
然而,“特例”很快变成了常态。
万历五十年新年一开年,更令人瞠目结舌的大案爆发。
南京户部尚书钱益,留都重臣,清流雅望,却暗中与海外商号勾结,在漕粮改折、库银支放中大肆贪墨,数额巨大。
其手法非常隐蔽,御史们并没有发觉,可是锦衣卫却找到了不对劲的点。
奏陈陛下后,天子直接绕过常规程序,密令南京守备太监协同新任南京都察院左都御史暗中查证。
待证据确凿,一道圣旨直达南京,钱益被当场锁拿,押解进京。
此案在京城引发了更大的波澜。
钱益门生故旧不少,朝中亦有人为之缓颊,言其“虽有贪渎,然于漕运、库藏亦有劳绩,且年事已高,可否从宽”。
奏疏呈上,乾清宫毫无回音。
不久,判决下达:钱益“位居留都管钥,负朕深恩,贪黩无厌,蠹国病民,罪无可逭。着革去一切职衔,秋后处决。家产尽数抄没,妻孥流放琼州。”
与其勾结的海商,没收出海许可,主犯拿下、下属郎中、主事等数十人,亦分别被处死、流放、革职。
南京户部为之一空。
接连两桩大案,尤其是钱益这样的二品大员被果断处决,彻底粉碎了官员们“一阵风”、“老皇帝心软”的幻想。
他们惊恐地发现,陛下非但没有因年老而昏聩或仁慈,那支朱笔,落下时毫无犹豫,更无半分姑息。
接下来的几年,大明朝开始又重新进入,嘉靖末年、万历初年严政的复现,甚至更为系统、持久。
皇帝似乎在与时间赛跑,又似乎被西北一案彻底激发了沉潜已久的铁血心性。
万历五十二年。四月,山东布政使侵吞黄河修堤款,导致河工草率,次年春汛小决,虽未酿成大灾,但查实后,该布政使即被革职抄家,下属知县、河官判斩监候者十六人。
万历五十二年,八月,漕运总督坐失漕粮数十万石,虽辩称霉变漂没,但经查实多有虚报及勾结仓场盗卖之事,被夺职下狱,后死于狱中。
相关漕丁、仓场吏员上百人被流放辽东。
万历五十三年,都察院内部清查,一名巡按御史在巡察江西时收受巨额贿赂,为豪强掩盖命案,事发后被公开处决,连带都察院内失察的堂上官也受到严厉申饬、罚俸降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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