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皇爷爷此举,也是在为父亲想啊,现在把这些积弊顽疾铲除了,把规矩立死了,日后……日后父亲与岂不是更省心省力?”
朱常澍看着儿子眼中闪烁的、近乎崇拜的光芒,听着他这番与乾清宫里父亲所言几乎如出一辙的道理,一时竟有些恍惚。
是啊,道理是这个道理,父亲是这般谋划,儿子是这般理解,他们都站在了“正确”和“有利”的一边。
唯独自己,似乎成了那个瞻前顾后、拖泥带水的“软弱”之人。
他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他摆了摆手,不想再争论下去:“罢了,罢了……你说的,也有道理。为父只是……只是希望你皇爷爷,能多顾念些自己的身子。”
朱由栋见父亲不再坚持,脸色也缓和下来,只当父亲是被自己说服了,或是累了。
他起身道:“父亲教诲,儿子记下了。时辰不早,您喝了参汤,早些安歇吧。儿子明日再来请安。”
朱常澍点了点头,看着儿子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又独自在烛光下坐了片刻。
殿外秋风掠过檐角,发出呜呜的轻响。
他端起那已微凉的参汤,将最后一点饮尽……
朱常澍终究是倦极了,那碗参汤带来的暖意成了最后一丝支撑,待赵进忠小心服侍他宽衣躺下,几乎是头刚挨着枕衾,便就睡下了。
乾清宫的灯火,是在丑时三刻才彻底熄灭的。
朱翊钧处理完最后一份关于江西学政弊案的奏报,朱批了“着都察院、礼部严查,毋纵毋枉”后,才觉得那股强行提着的精气神骤然松垮下来。
深深的疲惫如同潮水漫过骨骼,内侍搀扶着他走向寝殿时,他的脚步已然有些蹒跚。
这一夜,他睡得异常深沉。
许是白日的思虑,许是秋夜渐浓的凉意侵入了梦境,又或许,是那深埋心底、连自己都不愿时常触碰的角落,在意识松懈时悄然洞开。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朦胧的雾气里,四周是熟悉的宫苑景致,却又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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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一个穿着素灰色道袍的背影,正沿着长长的宫道,不疾不徐地向前走着。
那背影瘦削,道袍宽大,被不知何处来的微风吹得轻轻鼓荡,透着一种出尘的孤寂。
朱翊钧心头莫名一紧,下意识地张口唤道:“常洛?”
那背影倏然停住了。
静立了片刻,才缓缓转过身来。
雾气似乎散开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