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拙居士闷哼一声,枯槁的面容上首次露出凝重之色。
他怀中竹简“嗡”地震动不休,简上玄黄之气明灭不定,似遭无形之力反冲。
“此人古怪!”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中的惊疑。
他们镇守东海之滨数千年,什么样的妖修魔头没见过?纵是妖圣入境,在他二人联手之下,也难讨得好去。
可眼前这灰衣男子,气息明明只是亚圣,举手投足间却轻描淡写地化解了他们的神通,这份举重若轻的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江风呜咽,芦雪漫卷。
梁言依旧负手而立,灰衫在罡风中猎猎飞扬,眸光平静如古井:“二位道友,还要再试么?”
青芦圣君眉头紧锁,百拙居士脸色阴沉。
就在此时,梁言忽然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迈出,江天尽寂。
风止,云凝,滔滔江浪悬如匹练,漫空芦花凝若霜晶。便连那万里之外的晨光,也似被某种无形的界域隔开,只在天边晕着一层朦胧的金边。
梁言灰衫拂动,周身并无半分剑气张扬,亦不见丝毫灵压涌起。
然而这简简单单的一步,却似自万丈红尘中抽身而出,踏入一片凡俗不可见、言语不可名的玄境之中。
青芦圣君与百拙居士同时色变!
在两人的圣境法眼中,梁言的身形并未移动,然而那一步踏下,周围的法则之力竟为之震颤!
仿佛有一柄无形之剑,悄无声息地斩断了此方天地与天道的联系,他明明立在那里,却又似不在此间,好比镜花水月,不可捉摸……
青芦圣君竹笠下的鬓角,竟渗出一层细密冷汗。木刀在腰间铮鸣不止,似在竭力抗衡某种无形之威。
百拙居士的背后同样渗出冷汗,怀中竹简“哗啦”作响,玄黄符文明灭不定。
两人虽未退后半步,足下却生出道道涟漪。
大道之势,于无声处交锋,惊心动魄!
梁言灰衫垂落,眸光平静。
他并未催动剑气,亦未施展神通,只是静立原地,便压得两位圣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种状态持续了十息左右。
十息之后,梁言缓缓收回了那一步。
江风骤起,悬浪落回江面,芦花复又飘飞,天边晨光重新倾洒而下,仿佛方才那凝滞天地的一瞬只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