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瞬间落针可闻。
几位常委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一瞬,随即,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极其短暂地交汇了一下。
他们都知道那道红底“忠”字臂章部队的旅长是谁,更清楚那位年轻旅长手下某位营教导员的特殊身份。
这道命令,无异于亲手斩断了那位“特殊人物”在绝境中任何可能的后撤通道,将他与整个夜州第一步兵旅,彻底捆绑在了那座即将化为血肉磨盘的城墙之上。
沉默持续了两三秒。
几位常委的眼神再次快速交换,最终,资历最老、与顾承渊关系亦师亦友、从起事之初便追随左右的参谋长吴斌,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喉咙,试探性地开口:
“司令员,这道命令……是否……”
“吴参谋长。”顾承渊直接打断了他,目光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直视着这位‘老师’的眼睛。
他知道吴斌想说什么,也知道其他人心中的顾虑。但在这一刻,他必须把所有的私情、所有的动摇,彻底斩断。
“既然选择穿上这身军装,拿起这把枪,站在‘复兴’与‘中州’的旗帜下!”
顾承渊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
“那么,从授衔的那一刻起,他们首先是一名军人。”
“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军人的使命是保卫人民,军人的归宿是战场。”
“责任与义务,永远统一。若因私废公,因情乱法,我们这支军队存在的意义,又在何处?”
“倘若只是为了贪图享乐,为个人、为某个群体谋私利,我顾承渊,根本不需要戴军事委员会委员长这顶高帽!”
“凭借咱们中州战区的实力,我、我们有能力过得比任何人都要舒服,何苦接下全国这盘烂棋?几万吨几万吨的物资往外送??!”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炬:
“若军法因人而异,纪律因人而废,这支军队的骨头就软了,脊梁就断了!我们还拿什么去重建文明?拿什么去面对亿万万双注视着我们、将最后希望寄托于我们的眼睛?!”
一连串的反问,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吴斌张了张嘴,最终,所有的话都化作了喉头一声沉重的叹息,他缓缓坐直了身体,脸上最后一丝犹豫褪去,只剩下军人面对铁律时的肃穆。
顾承渊不再看他,继续下达命令,语速加快,条理清晰:
“第二,命令第六集团军军长韩锋!”
“其先遣合成营,立刻解除待命状态!以最快速度,不惜代价,强行军驰援固城湖西线!”
“告诉他们,夜州第一步兵旅的任务是死守四小时。但战场瞬息万变,我要他们做好随时接替防线,或在防线被突破后建立第二道阻击线的准备!”
“固城湖聚集地内,有我们十几万刚刚看到生活希望的同胞!”
说到这里,顾承渊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心:
“从决心成立周邦末世军事委员会的那一刻,我们就不能再是偏安一隅,只顾自己碗里那点食的武装团体了!”
“既然顶了‘周邦末世军事委员会’这块牌子,扛起了这面旗,我们就要对得起‘人民军队’这四个字!”
“对内部的蛀虫、叛徒,我们可以用最严厉的手段清理!但对我们旗帜之下、信任我们的普通百姓,我们必须用生命去捍卫!”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大多数人,保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