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在对面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但带着一丝清甜,像是从山间泉眼里打上来的。
两人坐着等了一会儿。
木屋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有人从里面朝门口走来,脚步声很轻,很慢,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吱呀声。
那脚步声走一步停一下,像是在摸索什么,然后又继续往前走。
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个人站在门口。
是一个老人。
比沈太上更老,身形干瘦,背微微驼着。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粗布衫,裤脚挽到脚踝上方,露出一截枯瘦的小腿,脚上穿着一双草鞋,鞋底沾着泥土和草屑。
老人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像是被岁月一刀一刀刻出来的,他的头发全白了,稀稀拉拉地贴在头皮上,被风吹得有些乱。
眼皮半垂着,露出一条窄窄的缝隙。
缝隙里的眼珠是浑浊的,灰白色的,像蒙着一层厚厚的雾,那双眼珠一动不动,没有任何焦点,也没有任何光。
这个老人是个瞎子。
李想心中判断出来。
老人的右手握着一根竹竿,竹竿不长,大约到他的胸口,末端被磨得油光发亮。
他站在门口,头微微偏着,像是在听什么。
“来了。”沈太上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
老人点了点头。
他用竹竿在门槛外面轻轻点了两下,确认了台阶的位置,然后慢慢迈出一步,竹竿再点,再迈一步。
他走得很慢,但步子不乱,每一步都踩在竹竿探测过的地方。
老人绕过地上的一块凸起的石头,避开石桌旁边一条浅浅的排水沟,最后走到石桌前,在沈太上的对面停了下来。
他没有坐,而是把竹竿横在身前,两只干枯的手搭在上面,轻轻摩挲着。
半晌,他的脸转向李想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