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若白从中院端了碗热汤面进来,轻轻放在桌上,瞧见丈夫眉头还是紧锁着,自己的心也跟着揪起来。
“向南,你先吃点东西吧!听你说在医院也没怎么吃东西!”她语气温柔的劝丈夫吃一点。
李向南抬起头,看到自己心疼的模样,虽然没胃口,可还是把碗给拢了过来,知道妻子在担心什么,便一边吃一边说道:“今天桃子带来了科伦坡的电报,汉斯说那船上还有四家国内的人也在筹钱,大家一起让船长说服港口,多停留两天!所以五天之内,我要把两万块钱凑齐!现在多了两天时间!”
“那就别急,你不是已经让成大哥去换黄鱼了嘛,我们且等着便是!”
秦若白说完,故意把门开的还大了一点,让丈夫能够看清中院的垂花门。
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
丈夫在担心筹钱的问题。
可她在担心,成奎带着那十根黄鱼一走了之,天高任鸟飞去了!
那可是三千块钱啊!
……
时间来到前一天晚上。
成奎揣着黄鱼,并没有回家,直接往城东去了。
东晓市街,是条老街,从前朝开始,这里就被燕京城里的人成为鬼市街,别看白天冷冷清清的,可夜里到了凌晨,就开始热闹起来。
街两边摆满了摊子,卖什么的都有。
什么旧衣服,旧家具,旧书旧瓷器,当然也有不少见不得人的东西。
来这里的人,行色匆匆打着手电,低着头只看摊子,手电从不往人面上照,交易的时候就伸手进对方的袖子里砍价。
过去杠房遇到不少困难,成奎是这里的常客了,在街边一座茶馆一直等到现在,眼看人群越聚越多,便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从茶馆里出来,但他没进那些鬼摊,而是拐进一条小巷子。
巷子尽头有家不起眼的铺子,门口挂着个破灯笼,此刻已经点上了蜡烛,上面写了个歪歪扭扭的黄字。
成奎推门进去,迅速将门栓插上。
铺子里很暗,就点了那么一盏煤油灯,柜台后头坐了个干瘦的老头,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那盏灯底下看账本呢,听到动静,一抬头,瞧见是成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哟,成老大,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老头站起来,就从兜里往外掏烟,满脸的笑容。
成奎也没废话,左右看了看铺子并没有人,便把布包放在柜台上打开。
“嚯!”
十根黄鱼整整齐齐的码着,在煤油灯的照耀下闪烁着暗金色的光,一下子把老头的目光全勾了过去,眼睛一亮,哆嗦着手就拿起一根,熟练的垫了垫,对着灯光瞧了瞧成色,又用牙齿咬了咬,随手就拿起一杆造型奇特的小巧金秤,开始称量,嘴里也诧异不已道:“成老大,您这一出手可真阔绰!这东西成色不错!”
“换钱!”成奎也没废话,言简意赅道:“急用!”
老头看了一眼成奎,量好一根黄鱼,从身后的架子上捧来一个带着刻度的玻璃器皿,取来一根线拴住刚才的黄鱼,直接拿手掉在玻璃盆里,眯着眼记下体积,然后迅速在旁边的账本上推演起来。
没用多久,他就点头道:“果然是足斤!成老大,您还真是从不掺假。怎么,您这是遇到困难了?”
成奎不说话。
老头看了他一眼,也不多问,摊了摊手,“按照市价,一根三百,我不赚您钱!十根三千!成老大,您看……”
“行,你拿钱吧!”成奎立即点头,这个价格他听李向南说过,心里头早就有一本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