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观启没有血色的?脸庞因愤怒烧出了一片薄红,了无生机的?暮气也随之淡去,重新有了活人样:“那畜生这?辈子离死最近的?一次,就是我娘在家中偏院埋伏下的?一百刀斧手。可惜他真是命不?该绝,这?样也能叫他侥幸逃过!”
宋回涯眼皮跳了跳,也遗憾拍了下腿。
高观启咧嘴狞笑:“我年?幼时,高清永待我也是有几分慈爱的。全因彼时我不过是个孩子,他也尚未有今日这等野心?,所以勉强能匀出几分?真心?,分?我一些。后来我长大了,他自知自己作孽深重,拿我当催命的仇人、悬梁的刀刃。等那贱人在他耳旁吹了几次风,他慢慢就说服自己,真觉得是我娘先对不住他。笑话。”
宋回涯听他语气,竟品出了几分爱恨交织的味道,意味深长道:“高观启,你不?会还在留恋过去那段虚伪的?父子情深吧?那你可当真是天下最可怜的?人了,连我都忍不?住要同情你。”
高观启斜睨着她,眸中带着未散的?凶光,咬牙切齿道:“我只恨他当日怎么没死?真是阎王都厌他三分?,懒得收他!”
他举着酒刚凑到嘴边,被?宋回涯拿剑一拍,脱手飞了出去,下意识后仰身形,免被?酒水泼上,宋回涯的手已伸了过来,两指稳稳接住杯盏,一滴不?漏地拢回酒水,又?全部泼了出去。
高观启有些恼火,额角更是抽疼,吼道:“宋回涯!”
宋回涯将酒杯往他怀里一扔,敷衍应道:“吵什么?想?死的?话,不?必拉我作陪了。”
高观启唇齿干涩,舌尖满是浓重的?苦味,动了动嘴皮,又?自知吵不?过耍起无赖的?宋回涯,拂袖起身,冷哼着朝侧面凉亭走去。
宋回涯霸占了他原先的?位置,长臂一伸,朝他勾勾手道:“给我个杯子。”
高观启忍无可忍,抓起石桌上的?一个空杯朝她砸了过去。
奈何病骨支离,衰残无力,这?一动作反叫自己乱了内息,险些晕厥,捂着胸口?缓缓坐下,好半晌才?缓过劲。
宋回涯这?人蛮横无理,抢了他的?酒不?说,见他受疼痛煎熬,还在那边幸灾乐祸:“啧啧啧。”
高观启喝了两口?冷水,感觉胸肺处的?痛感更重,从?喉咙滑落的?液体?好似小刺密密麻麻地刮着,疼得他有些神志不?清。
气闷片刻,闭着眼睛叫:“宋回涯。”
宋回涯盯着面前的?湖泊,三心?二意地应:“说。”
“如果?……”高观启停顿稍许,视线模糊地望向对面的?人,问,“如果?,我是你师弟,你会不?会不?顾危险地来救我?”
宋回涯毫不?犹豫地说:“会。”
高观启说:“就因为我是你师弟?”
宋回涯转过头去看?他,斩钉截铁地答:“对。”
高观启莫名其妙地发笑,笑得肩膀耸动,呼吸紊乱,像是快要断气,才?挤出一句:“宋回涯,你这?个回答听起来,真是叫人不?甘心?。”
宋回涯的?语气像是故意要给他添堵:“不?可能的?事?情,谁让你自己还要多想??省点功夫,求让自己多活两日吧,免得大仇未报,人先死了。”
高观启该是真痛糊涂了,听着宋回涯这?般不?客气的?话,安静了没一会儿,仍不?死心?地问:“那如果?,能叫你自己选,你还会选他做师弟吗?”
宋回涯好笑道:“这?世上哪来这?么多的?如果??高观启,你脑子也病了?”
高观启执着地问:“要是有呢?”
宋回涯还是笃定地说:“会。”
“为什么?”高观启紧紧盯着她,可惜隔得太远,只能看?见宋回涯半张侧脸的?轮廓,他忌恨地道,“我以前觉得你很愚蠢。别?人要么求财,要么求名,而你什么都没有,只为了一声‘师姐’,就替他出生入死,赴汤蹈火。为什么?”
宋回涯笑容洒落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世上什么都能找得出理由吗?有人做事?要先计算好坏,至于我,不?过全凭开心?不?开心?罢了。”
“你为他去死,你还开心??”高观启的?态度有些咄咄逼人,匪夷所思地追问,“你究竟喜欢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