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时,张玲注意到厂门口几个工友惊讶的眼神。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
直到车子驶离厂区,她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摸出兜里皱巴巴的纸条。
那是厂长偷偷塞给她的,上面写着一串数字:36万,县财政拖欠棉纺厂的补贴款。
张玲攥紧了纸条,心里沉甸甸的。
今晚,她得和丈夫好好谈谈了。。。
……
陈志伟家的客厅灯光昏黄,吊扇在头顶吱呀转动,却驱散不了夏夜的闷热。
张玲推门进屋时,看见丈夫瘫坐在旧沙发上,领带松开,额头上的汗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茶几上摊着几本厚厚的账册,旁边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老陈?",张玲轻唤一声,把包挂在门后。
往常这个时候,陈志伟应该还在办公室加班,今天回来得这么早,实在反常。
陈志伟像是突然惊醒,猛地坐直身体,手忙脚乱地合上账本:"回来了?饭在锅里热着。。。"。
张玲没急着去厨房,而是坐到丈夫身边。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紧锁的眉头,无意识咬着的下唇,还有那不停敲击沙发扶手的手指,都在告诉她出大事了。
"局里。。。账目有问题?",张玲试探着问,手不自觉地摸向口袋里的纸条。
陈志伟的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
他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发红的眼睛:"不是有问题,是有大问题"。
他抓起茶几上的计算器,按下一串数字,然后把屏幕转向妻子:"三千二百六十七万,这是目前能查实的亏空"。
张玲倒吸一口冷气。
这个数字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要知道即便是棉纺厂最好的年头,全厂年利润也不过五十多万。
"怎么会。。。这么多?",她的声音发颤。
"历年累积的",陈志伟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王国庆搞的那些政绩工程,江边大道、开发区、政府广场。。。全是靠贷款和挪用专项资金撑起来的"。
他翻开账本,指着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数字:"你看这里,去年教育经费被挪用了四百万”。
“这里,省里下拨的扶贫款有二百三十万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