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部族留下的三成,扣掉消耗和给阿荼那的份例,臣自己也留了一成,以作不时之需。”
他说完,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般,只有肩膀微微起伏。
李彻沉默了片刻,目光停在杨桐肥硕颤抖的脊背上。
“那南边的白狼羌呢,他们肯罢休?”
杨桐答道:“我和这里的僚人说,老头人就是被白狼羌的人杀死的,让他们修缮城寨防范他们,并断了他们的交易。”
“然后我以练兵为借口,从熟僚中挑选懂夏语,并亲近庆人的僚人当兵丁。”
“本以为总要和白狼羌做过一场,但这些年罗将军一直派兵征讨羌蛮,白狼羌消耗甚大。”
“他们来过几次,见此地防卫森严,便打消了攻打的念头,转而去其他盐井了。”
此言一出,就连一直在门口守着的赢布都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好一个釜底抽薪、驱狼吞虎的连环计。
此人若是不为官,当个将军没准也能闯出些名堂来。
“你倒是坦白。”
李彻轻轻开口,眼中仍是没有喜怒:“杀了朝廷羁縻的头人,掌控盐井,欺上瞒下。。。。。。按律,哪一条都够你死几次了。”
杨桐身体一颤,没有抬头,只是将额头更紧地贴住地面:“请陛下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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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李彻话锋一转,“能在短短一两年内,将这混乱的盐井整治得条理分明,上交盐额远超以往,控制住熟僚部族,还能应付南边的羌蛮。。。。。。也算有些手段。”
杨桐心中狂喜,屏住了呼吸。
“朕不杀你。”
杨桐浑身一颤,随即又是额头‘咚咚’撞地,李彻都怕他把脑子撞出来。
“谢陛下隆恩!谢陛下不杀之恩!臣必肝脑涂地,以报陛下!”
李彻任由他哭嚎了几声,才淡淡道:“朕问你,盐场里做工的皆是僚人,未见庆人灶丁,那些庆人去哪里了?”
杨桐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喘着气回道:“陛下圣明洞察,这熬盐的烟气伤人肺腑,轻则咳喘不止,重则短命暴卒。”
“臣虽不才,亦知庆人是陛下子民,岂能驱之于毒瘴之中?”
“故只令庆人兵丁负责监工、巡防、押运,其居所亦特意设在上风口,远离灶场。”
李彻眉梢微挑:“哦?那这些僚人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日夜劳作于毒烟之内,你就这般对待归你辖制之民?”
杨桐脸上肥肉抖了抖,眼中掠过一丝精的光芒:“陛下容禀,制盐的这些灶工皆是真正的僚人,他们只认头人,不认王法。”
“微臣初来时,便知难以恩义结其心,武力慑其亦非长久之计,唯有令其疲于奔命,终日为一口吃食挣扎,无暇他顾,身体羸弱,心思麻木,方才好掌控。”
“至于那些可用之僚人,微臣则选其健壮者充入护兵、巡丁,给以稍好衣食,使其有别于灶工,自然为臣所用。”
他偷觑了一下皇帝脸色,见无怒色,才继续道:“山林之中的生僚如野草,割了一茬又生一茬,只要盐井在此,便不愁无人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