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我要做的,就是跟着玉佩的指引,去黑水河看看那个捞尸人,问问他当年鱼竿上的铜钱,是不是也和锁灵狱有关;问问他翻船消失后,到底去了哪里;问问他那串和七姑娘们、和义庄女人手里一模一样的铜钱,到底藏着怎样的故事。
夕阳最后一缕光落在黑水河上,把水面染成金红色,像极了红瑶的嫁衣。小船在金光中轻轻晃动,捞尸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仿佛在等我们靠近。
黑水河的雾气比想象中更浓,浓得化不开,像碗没搅匀的糯米糊,沾在睫毛上,潮乎乎的。捞尸人的小船泊在离岸三丈远的地方,蓑衣上的水珠顺着帽檐往下滴,在水面砸出小小的涟漪,却惊不起半点波澜——这雾太沉,连水波都被压住了。
“林小哥,好久不见。”捞尸人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水汽的湿,手里的鱼竿转了半圈,鱼线在空中划出道银弧,末端的铜钱串“啪”地落在我脚边,“尝尝?刚从河底捞的,鲜着呢。”
铜钱串上的铜钱比上次见时更亮,“光绪”二字被磨得几乎看不见,只剩下圈淡淡的轮廓。我捡起串子,指尖触到铜钱的瞬间,怀里的通灵玉突然发烫,不是之前的温和,是带着灼痛的烫,像被地脉煞的煞气燎过。
“锁灵狱的味儿,不好受吧?”捞尸人咯咯地笑,笑声在雾里打着转,变成无数个细碎的回音,“万年前的残魂都敢惹,林小哥的胆子,比你爹当年还大。”
父亲的佩剑突然在鞘里震动,剑鞘上的红绸绷得笔直,指向小船底下的水。我顺着红绸望去,雾气里隐约有个巨大的影子在游动,不是鱼,不是蛇,是个长着无数条腿的东西,腿上还缠着水草,水草里露出半截白骨,像是人的指骨。
“是‘拘尸蟹’。”捞尸人用鱼竿敲了敲船板,影子突然沉下去,水面只留下圈涟漪,“河底的老东西,专吃沉尸的骨头,被我养了三十年,算是个听话的伙计。”
他突然收起鱼竿,从船舱里摸出个酒葫芦,对着嘴灌了口,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流,滴在水里,竟冒出串金色的泡泡:“知道你想问啥。那串铜钱,是七姑娘的嫁妆;锁灵狱的钥匙,是你爹当年从河底摸上来的;至于我……”
他摘下蓑衣帽子,露出张布满皱纹的脸,左眼角有颗痣,和父亲画像上的一模一样。通灵玉烫得我几乎握不住,玉佩的纹路里渗出点点金光,在雾里组成个模糊的图案——是锁灵狱狱门的符文,只是中间多了个小小的“瑶”字。
“祖师奶奶的笔迹!”老道士不知何时跟来了,指着金光突然哆嗦,“瑶姬……是祖师奶奶的名字!你……你是……”
“我是守狱人。”捞尸人(或者说“他”)抹了把脸,皱纹里的水迹突然变成金红色,像融化的朱砂,“玉虚子和瑶姬的后人,守了锁灵狱三百年,等个能把通灵玉拼起来的人。你爹当年找到狱门,却被残魂所伤,是我把他拖回河底,用三百年的修为吊着他一口气——可惜啊,他还是没撑到你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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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佩剑突然出鞘,剑身自动飞向小船,落在捞尸人手里。他握住剑柄,剑身上的人脸突然清晰起来,是玉虚子,是瑶姬,是无数个守狱人的脸,他们在剑身上缓缓点头,然后化作道金光,融入捞尸人的体内。
“该交还给你了。”他把剑递回来,剑柄上多了个小小的刻痕,是个“守”字,“你爹说,这把剑认主,只有林家后人能让它真正苏醒。刚才在废宅,它已经认你了。”
我接过剑,果然感觉到股温暖的力量顺着手臂流遍全身,和通灵玉的烫意交织,形成股奇异的平衡。雾气里突然飘来片玉兰花瓣,落在剑身上,花瓣立刻化作道流光,钻进剑身的“守”字里,刻痕发出淡淡的红光。
“残魂没彻底死。”捞尸人突然沉下脸,指着河对岸的芦苇荡,那里的雾比别处更浓,浓得发黑,“它顺着掘脉蚁的洞往上游跑了,去了‘落霞谷’。那里是地脉的尽头,藏着个更大的裂缝,是万年前噬界第一次入侵时留下的,残魂想从那儿钻出去,回万灵界找噬主的本体。”
芦苇荡里突然传来婴儿的哭声,不是红瑶怀里的那个,是种嘶哑的、带着邪气的哭,听得人头皮发麻。通灵玉的金光突然变弱,玉佩上的“瑶”字开始闪烁,像是在示警。
“是残魂在仿红瑶孩子的声音!”老道士甩出张黄符,符纸在雾里燃成灰烬,哭声却更响了,“它知道红瑶的残魂在玉佩里,想用这招引你过去!”
捞尸人突然把酒葫芦扔给我:“里面是‘镇魂酒’,用河底的千年莲子酿的,能镇住残魂的幻听。落霞谷的裂缝有‘两界石’镇着,那石头是万灵界的界域灵髓所化,和你爹的佩剑能产生共鸣——记住,见着裂缝里的影子,不管它变成谁的模样,都别信。”
他突然推了小船一把,船身像箭似的往河心漂去,拘尸蟹的影子再次浮现,护在船周围。“我去河底加固狱门,你们去落霞谷。”他的声音在雾里越来越远,“告诉红瑶,她男人在万灵界等着她,等裂缝补上了,我就送她过去。”
红瑶的名字刚出口,通灵玉突然发出阵轻响,玉佩里飞出个小小的红影,对着河心的小船深深鞠了一躬,然后钻进玉佩,不再动弹。我握紧酒葫芦,和老道士往落霞谷走,父亲的佩剑在手里微微颤动,像是在催促。
路过黑水河上游的浅滩时,看见群白鹭正围着块石头啄食,石头是青黑色的,表面布满了小孔,像被虫蛀过,正是捞尸人说的“两界石”!只是它怎么会在这里?
“是残魂弄的!”老道士捡起块碎石,石屑里混着灰黑色的煞气,“它把两界石从落霞谷挪到这儿,想在离县城更近的地方开裂缝!白鹭是河神的信使,在啄上面的煞气!”
白鹭突然受惊飞起,浅滩下的水开始冒泡,青黑色的煞气像喷泉似的往上涌,两界石剧烈摇晃,表面的小孔里钻出无数条细小的触须,和噬界的触须一模一样,只是更细、更密。
“快用镇魂酒!”老道士甩出黄符组成个临时的结界,挡住煞气的蔓延,“残魂想借两界石的界域灵髓打开通道,再晚就来不及了!”
我拔开酒葫芦塞子,往两界石上倒了半瓶镇魂酒。酒液接触石头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响声,煞气像被泼了滚油的蚂蚁,疯狂逃窜,触须纷纷缩回小孔,石头的晃动也渐渐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