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凤翎驻足听了片刻,转身走进一家布庄。布庄老板是个精明的中年人,见他进来,连忙招呼:「客官要点什么?新进的蜀锦,颜色鲜亮得很!」
「寻常的麻布就好。」白凤翎指着货架最底层的粗布,「要十匹,送到城西的慈幼局。」
老板愣了一下:「客官又是去接济那些孤儿?您这几年捐的粮食布匹,够买下半条街了。」
白凤翎笑了笑,没接话。自西晋一统天下后,他便在洛阳城西办了家慈幼局,收养战乱中失去双亲的孤儿。起初还有官员猜疑他的来历,几次试探下来,只当他是个散尽家财的隐士,渐渐也就放任不管。
正算着价钱,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几个身着锦袍的世家子弟纵马而过,马蹄踏翻了路边的菜摊,菜叶滚了一地。卖菜的老妇扑上去想拦,却被马夫一脚踹倒在地。
「光天化日,竟敢行凶!」白凤翎眉头微蹙,伸手将老妇扶起,指尖真气流转,悄无声息地渗入她体内,缓解了伤痛。
为首的世家子弟勒住马,回头瞥了眼白凤翎,嗤笑道:「哪来的野叟,也敢管我石崇的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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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凤翎认得他。石崇乃是当朝太傅石苞之子,以富可敌国闻名,平日里横行霸道,无人敢惹。他淡淡道:「街市之上,纵马伤人,不妥。」
「不妥?」石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翻身下马,一脚踩在滚落的冬瓜上,「这洛阳城,我想踩什么就踩什么,想打谁就打谁,你待如何?」
周围的百姓敢怒不敢言,纷纷后退。白凤翎看着石崇腰间挂着的玉佩——那玉佩晶莹剔透,隐隐有龙纹流转,竟是前朝皇室之物,不知被他从何处搜刮而来。
「物归原主,方为正道。」白凤翎抬手一拂,石崇腰间的玉佩突然飞出,稳稳落在他掌心。
石崇大惊,伸手去抢:「大胆狂徒!敢抢我的东西!」
白凤翎侧身避开,将玉佩递给身后的老妇:「这玉佩变卖后,足够您养老了。」又看向石崇,「wealth如流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公子好自为之。」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离去,任凭石崇在身后气急败坏地叫骂。百姓们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人喊道:「是白仙人!」
「对对,就是办慈幼局的白仙人!」
人群顿时沸腾起来,纷纷涌上前想要道谢,却见白凤翎的身影拐过街角,渐渐消失在人流中。
数日后,洛阳城传出消息,石崇在金谷园设宴,与王恺斗富,竟用蜡烛当柴烧,还将珊瑚树随意打碎。晋武帝听闻后,不仅不加斥责,反而赐了他更多珍宝。一时间,世家子弟争相效仿,奢靡之风愈演愈烈。
白凤翎站在洛水岸边,看着水中漂浮的酒樽佳肴,眉头紧锁。他曾在晋武帝登基时,化名为隐士,献上《止奢论》,劝诫新帝轻徭薄赋、抑制奢靡,可如今看来,那篇奏疏早已被束之高阁。
「白先生。」一个清朗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白凤翎回头,见是太子洗马卫玠。这少年出身名门,却不喜奢华,常来慈幼局帮忙,与白凤翎颇为投缘。
「叔宝怎么来了?」白凤翎问道。
卫玠面色凝重:「先生可知,陛下近来沉迷女色,不理朝政,朝中大臣多有不满,怕是要出乱子了。」
白凤翎望着洛水东流,轻声道:「水满则溢,月盈则亏,此乃天道。」
卫玠急道:「可百姓刚过上几天好日子,难道又要遭战火吗?」
白凤翎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这是我根据《神农本草经》补撰的医书,可治时疫。你且收好,日后或许有用。」
卫玠接过竹简,见上面用蝇头小楷写满了药方,还有各种草药的图谱,不禁动容:「先生……」
「我要离开洛阳一段时日。」白凤翎打断他,「慈幼局的事,就拜托你了。」
卫玠知道白凤翎向来行事莫测,只得点头:「先生放心,我定会照看好孩子们。」
三日后,白凤翎出现在长安城外的未央宫遗址。断壁残垣间,荒草没膝,几只野兔从石柱后窜出,惊起一片飞鸟。他抚摸着斑驳的宫墙,指尖触到一处凹陷——那是当年董卓焚烧宫殿时留下的灼痕,历经百年风雨,依旧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