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是打印的,上面写着“安保公司的事已安排好,明天上午十点来公司面试,地址在城东开发区A座15楼”,末尾还画了个简易的地图。李如龙把纸条折好放进兜里,心里有些犹豫——他不想去当保镖,但眼下除了在拆迁区搬钢筋,似乎没有更快的赚钱方式。
“龙哥,你要去当保镖?”疤子凑过来,眼睛亮得像灯泡,“听说那活儿老威风了,天天跟着大老板,还能配枪!”
“别听他瞎吹,哪能随便配枪。”李如龙笑了笑,往摊车走,“先去看看再说,不一定合适。”
老周的摊车前围了不少人,大多是附近的街坊,知道白天摊车被掀了,特意过来照顾生意。小宇正麻利地往煎饼上抹酱,动作有模有样,老周不在,他倒成了主心骨。“龙哥,我爸说让你等他回来,有话跟你说。”小宇往医院的方向瞟了一眼,压低声音,“我爸说秦爷爷的情况不太好,医生让准备更多的钱。”
李如龙的心沉了沉,手里的烤串突然没了味道。他摸了摸兜里的钱,三百五十块,离医药费还差得远。“知道了,我等你爸。”他帮着收拾起散落的筷子,心里做了决定——明天去安保公司看看,不管怎么样,先把医药费凑够再说。
老周回来时,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他脸上带着疲惫,眼窝陷得更深了,看见李如龙就往他手里塞了个保温桶。“这是医院食堂的小米粥,秦老头没胃口,就喝了两口,你拿去热热喝。”他往摊车旁的小马扎上一坐,从怀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烟盒,抖了半天也没抖出根烟。
李如龙把烟盒抢过来,从自己兜里掏出半包烟递给他。“秦叔怎么样了?”
“还那样,医生说要做个大检查,光检查费就得五千。”老周点上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里缭绕,“王教练又垫了两千,还差三千,我把家里的存折都取出来了,也就一千多,实在没辙了。”他猛吸了口烟,烟灰落在蓝布围裙上,“要不,把我那套太极刀卖了吧,以前有个收藏的出价八千,我没舍得……”
“不行!”李如龙打断他,“那刀是您师父送的,不能卖。钱的事您别操心,我明天去趟安保公司,听说待遇不错,应该能凑够。”
老周的烟在指间顿了顿,目光落在李如龙身上,带着点复杂。“小龙,你要是不想去就别去,那行当水深,不像咱们练拳这么简单。”他往巷口望了望,“实在不行,我就去跟王老板低头,大不了我这摊给他,只要他肯放过秦老头和你……”
“周哥!”李如龙的声音有些发紧,“您忘了秦叔说的,守住心里的那点正气?向王老板低头,咱们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您放心,我有分寸,就是去面试,不一定真要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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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叹了口气,没再说话,只是往李如龙手里塞了个刚出锅的糖糕。“明天去面试,穿得体面些,我这有件我年轻时穿的衬衫,虽然旧了点,但还算干净,你拿去穿。”
第二天一早,李如龙没去拆迁区,而是跟着老周回了家。老周家在顶楼,夏天热得像蒸笼,墙上挂着小宇的奖状,还有张老周年轻时在省队的照片,穿着运动服,意气风发。老周翻箱倒柜找出件白色衬衫,领口有些泛黄,袖口还补过,但熨得平平整整。“试试,看看合身不。”
李如龙穿上衬衫,紧绷的肌肉把衣料撑得鼓鼓的,老周笑着往他腰上勒了勒:“你这体格,比我年轻时壮多了。”他找出瓶鞋油,蹲在地上帮李如龙擦着那双旧皮鞋,鞋油蹭在手上,像抹了层黑泥,“去了别紧张,就像平时练拳一样,沉着点,没人能欺负你。”
城东开发区的写字楼亮得晃眼,玻璃幕墙反射着太阳的光,把李如龙的影子照得支离破碎。他站在A座楼下,攥着手里的纸条,手心全是汗,衬衫的后背已经被浸湿了。保安看他的眼神带着点审视,像是在打量一个误入此地的流浪汉。
十五楼的安保公司里,穿着黑西装的人来来往往,脚步匆匆,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香味,和拆迁区的铁锈味截然不同。前台领着他往总经理办公室走,走廊的墙上挂着公司的介绍,原来这家公司不仅提供保镖服务,还负责大型活动的安保,看起来确实正规。
“李如龙是吧?”总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职业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示意李如龙坐下,递过来一份简历,“王教练跟我提过你,说你身手不错,还练过拳?”
“练过一点。”李如龙有些拘谨,衬衫的领口勒得脖子发紧。
“会什么拳?”女人端起咖啡杯,目光落在他的胳膊上,“形意?太极?还是散打?”
“形意和太极都学过一点。”李如龙想起秦老头教的桩功,下意识地调整了下坐姿,腰背挺直了些。
女人笑了笑,按下桌上的对讲机:“让阿力进来。”很快,一个穿着黑色背心的壮汉走了进来,肌肉结实得像块石头,胳膊上的纹身从肩膀一直蔓延到手腕。“阿力是我们这儿的金牌保镖,你跟他试试手,不用留力。”
李如龙站起身,心里有些发怵。阿力比他高半个头,体重看着也比他重几十斤,站在那里像座铁塔。“请多指教。”他摆出形意拳的起势,沉肩坠肘,脚下生根。
阿力没说话,直接一拳打了过来,拳风带着破空声,显然是练过的。李如龙想起秦老头说的“崩拳如箭”,不退反进,拳头顺着对方的拳风往里钻,正撞在阿力的手腕上。阿力“咦”了一声,显然没想到他敢硬接,手上的劲加了几分,想把李如龙的胳膊压下去。
李如龙顺着对方的劲往后一撤,同时腰胯一拧,用出太极的“捋”,阿力的重心顿时不稳,往前踉跄了两步。他恼羞成怒,抬腿就往李如龙的肚子上踹,李如龙往旁边一闪,抓住对方的脚踝往怀里一带,再顺势一推,阿力“哎哟”一声摔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连女人喝咖啡的动作都停了。她看着李如龙,眼神里带着点惊讶:“不错,身手确实利落。”她把一份合同推过来,“我们这儿的待遇是月薪八千,包吃住,要是出特殊任务,还有奖金。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们的客户形形色色,有时候需要忍气吞声,不能随便动手,这点你能做到吗?”
李如龙看着合同上的数字,八千块,足够支付秦老头的医药费了。但他想起刚才阿力的眼神,想起王老板的嚣张,心里有些犹豫——他练拳是为了守护,不是为了给别人当打手,更不是为了忍气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