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如龙把最后一口糖糕咽下去,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带着股让人踏实的暖。他站起身,往病房里走,想再看看秦老头,却在门口停住了——秦老头醒了,正攥着那块铜令牌,看着他,金牙在月光下闪了闪,像在笑。
秦老头的手术从清晨开始,一直持续到午后。李如龙和老周守在手术室门口,长椅的金属凉意透过裤子渗进来,却抵不过心里的焦灼。老周的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蒂在地上堆成了小山,蓝布围裙上落满了烟灰,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盯着手术室门上的红灯,眼神发直。
“周哥,歇会儿吧。”李如龙把一瓶水递过去,瓶身的水珠打湿了他的袖口,“秦叔吉人天相,肯定没事。”
老周接过水,却没喝,只是拧开盖子往脸上浇了些,凉水顺着皱纹往下淌,让他清醒了些。“我这心里啊,就跟揣了只兔子似的,跳得慌。”他抹了把脸,声音沙哑,“当年我在省队打比赛,输了都没这么紧张过。”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护士和病人家属,脚步声、说话声、婴儿的哭声混在一起,却衬得他们这边愈发安静。李如龙想起第一次见秦老头时的样子,他拄着拐杖站在拳馆门口,空荡荡的左袖在风里晃,眼神却比谁都亮。那时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和这个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的老头扯上这么深的关系。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的笑:“手术很成功,肿瘤是良性的,后续好好休养就行。”
李如龙和老周同时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老周抹了把脸,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嘴里念叨着“谢天谢地”,声音里带着哭腔。
秦老头被推出来时,还在昏睡,脸上罩着氧气罩,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李如龙跟着病床往病房走,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路过护士站时,他瞥见缴费单上的数字,心里又沉了沉——除去老周借的和王教练垫的,还差一万多。
“钱的事别操心。”老周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胳膊,“我已经跟我那几个省队队友说好了,他们再凑凑,总能填上。你呀,还是想想自己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闲着。”
李如龙没说话,他确实得找个活儿干,不仅要还老周借的钱,还得攒秦老头的后续治疗费。但他不想再去安保公司,也回不去建材市场,拆迁区的工头说最近活少,暂时用不上人,一时间竟没了去处。
傍晚时,疤子带着几个年轻人来了,手里提着水果和牛奶,堆在床头柜上,把小小的病房挤得满满当当。“秦爷爷怎么样了?”疤子凑到床边,小心翼翼地看着秦老头,生怕吵醒他,“龙哥,你要是缺钱,跟我说一声,我把汽修厂的工具卖了,怎么也能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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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胡闹!”李如龙拍了他一下,“工具卖了,你以后靠什么吃饭?钱的事我自有办法,不用你们操心。”他知道疤子他们日子过得紧,能来看秦老头,这份心意就比什么都重。
绿毛突然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龙哥,我知道有个地方招保安,待遇不错,就是管得严点,在一个别墅区里,你要不要去试试?”
“别墅区?”李如龙愣了下,“招保安有什么要求?”
“好像没什么要求,就是要身手好,能打。”绿毛挠了挠头,“我表哥在那边当队长,说最近总有人半夜翻墙进去偷东西,想找个厉害点的镇镇场子。”
李如龙心里一动,保安的活儿虽然简单,但至少正经,还能抽空照顾秦老头。“地址在哪?我明天去看看。”
绿毛赶紧掏出手机,把地址发给他,又千叮万嘱:“龙哥,你去了提我表哥的名字,准管用!”
第二天一早,李如龙按照地址找到了那个别墅区。大门气派得很,雕花的铁门足有两人高,门口站着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腰杆挺得笔直,看着比他精神多了。他报了绿毛表哥的名字,保安往里面打了个电话,很快,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身材微胖,脸上带着和气的笑。
“你就是李如龙吧?我是保安队的张队长,绿毛跟我提过你。”张队长往他身上打量了一眼,“会功夫?”
“会一点。”李如龙简单说了说自己练过形意和太极。
张队长笑了:“不用跟我谦虚,绿毛说你能一个打十个,要是真有这本事,我给你开五千块一个月,怎么样?”
李如龙愣了下,五千块,比在建材市场高多了,足够支付秦老头的后续治疗费。“真的?”
“当然是真的。”张队长往里面指了指,“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们这儿规矩多,不能随便打人,遇到小偷,制服了就行,要是打伤了人,得自己负责。还有,晚上要巡逻,不能偷懒,你能做到吗?”
“能!”李如龙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这些规矩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比在安保公司轻松多了。
张队长领着他去宿舍安顿,宿舍是间双人间,里面有空调和热水器,比他租住的地下室好太多了。“你今天就可以上班,先跟我熟悉下环境。”张队长递给他一套保安制服,“换上试试,看看合身不。”
李如龙穿上制服,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突然觉得有些陌生。以前在建材市场,他总穿着沾满灰尘的工装,在拳馆里就穿件旧T恤,从没穿过这么整齐的衣服。制服的料子很挺括,衬得他肩膀更宽了,眼神也亮了些。
别墅区很大,绿树成荫,一座座别墅藏在花丛里,安静得能听见鸟叫。张队长领着他在里面转,指着一个个监控探头说:“这些地方都是重点,晚上巡逻的时候多留意。最近丢的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像是有人故意捣乱,你要是遇上了,不用客气,给我往狠里揍……哦不对,制服了就行。”
李如龙忍不住笑了,张队长虽然说着不让打人,语气里却透着股护短的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