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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1章 龙潜于渊(86)(第6页)

远处的夜市亮起了灯,如虎拉着露比和阿颂去买糖葫芦,笑声在巷子里飘得很远。李如龙站起身,往暖房走,秦老头的咳嗽声混着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像首永远写不完的诗,等着他接着往下念。

聚义拳馆的东厢房被改造成了间大通铺,非洲孩子们的睡袋在地板上铺开,像片彩色的花田。李如龙蹲在门槛上给露比补拳套,线头在掌心绕成小小的结,晨光透过窗棂照在她扎红头巾的发顶,绒毛上沾着的糖糕碎屑闪着光。

“龙哥,阿颂把藤靶劈断了!”如虎举着半截藤条从院子里跑进来,竹纤维在他手心里缠成丝,“查猜师傅不仅没骂他,还说要教他‘铁肘功’,秦爷爷正拿着拐杖敲他的膝盖呢!”

李如龙往院子里看,秦老头的拐杖在青石板上敲出急促的响,阿颂低着头,小腿上的绸缎松了半截,露出被藤靶硌出的红痕。“练铁肘不是让你劈东西!”老头的金牙在晨光里闪,“是让你知道什么时候该收劲,当年我要是懂这个,胳膊能保住!”

查猜赶紧打圆场,往秦老头手里塞了串泰国佛珠:“孩子就是手痒,我已经罚他抄‘止戈为武’了。”他往李如龙手里递了个椰壳做的护肘,“这是阿颂妈妈给的,说让您帮忙看看,能不能改成太极的‘化劲’护具。”

老周的糖糕铺飘来焦香,非洲孩子突然欢呼着往巷口跑——杰森捧着个巨大的蛋糕进来,奶油上用巧克力酱画着铜令牌,旁边歪歪扭扭写着“聚义拳馆生日快乐”。“昨天问如虎,才知道今天是拳馆成立四十周年。”他往孩子们手里分蛋糕,“非洲学校的孩子们寄了画,贴在凉棚上了。”

凉棚的竹竿上果然挂满了画,非洲孩子用蜡笔涂出的聚义拳馆,青石板是紫色的,暖房的玻璃闪着金光,秦老头的躺椅上坐着只长翅膀的狮子。“露比说,这是会保护人的狮子拳馆。”杰森指着画里的铜令牌,“他们都以为这是魔法牌。”

上午的训练多了项新内容——老周教所有人揉面团。泰国弟子学不会太极的“沉肩”,老周就让他们揉糯米团,说“肩膀沉不下去,蒸出来的芒果饭就会硬邦邦”;非洲孩子的“棚劲”总找不准感觉,老周往他们怀里塞个面团,“像抱着刚出生的小猫,劲儿大了会捏坏,小了会掉地上”。

暖房里突然传来争吵声,杰森正举着毛笔跟秦老头比划。“‘武’字明明是止和戈!”杰森的蓝眼睛瞪得溜圆,墨汁沾在鼻尖上,“您怎么多加了个心字底?”老头往宣纸上拍了拍,新写的“武”字下面多了个歪歪扭扭的心:“没心的武是打架,有心的武才是守护,这是我师父教的。”

李如龙看着那字突然想起,秦老头的拳谱扉页也有这个字。小时候他问为什么,老头只说“等你打赢十场比赛就懂了”,现在看着非洲孩子小心翼翼揉面团的样子,看着阿颂给露比贴创可贴的动作,突然懂了——所谓心字底,就是舍不得把拳头真的砸下去。

中午吃饭时,巷口来了个卖风筝的老头,竹骨糊着绵纸,画着太极图和泰拳的招式。“这是给拳馆特制的。”老头往李如龙手里塞了只,“昨晚看新闻说你们教外国孩子练拳,我就琢磨着,把功夫画在风筝上,让全城都知道聚义拳馆的厉害。”

露比拽着风筝线在青石板上跑,阿颂在后面追,两人的笑声惊飞了檐下的鸽子。风筝在半空打着旋,太极图的阴阳鱼转得飞快,突然线断了,风筝飘向黑市拳场的方向。“我去捡!”露比喊着追过去,红头巾像团小火苗,窜进菜市场的人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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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如龙跟着跑过去时,露比正蹲在当年的擂台上,风筝挂在了卖鱼摊的铁架上。老板笑着帮她够下来,往她兜里塞了条小金鱼:“秦老说你是非洲来的小馆长?以后常来玩,爷爷教你认活鱼,比练拳有意思。”

露比举着金鱼跑回来,鱼袋在手里晃出细碎的水声。“龙哥你看,它跟太极图一样,有黑有白。”她突然指着远处的拆迁公告,“那里要拆了,以后我们去哪里看‘义’字?”公告牌上的红圈把黑市拳场旧址圈了进去,旁边写着“建国际武术广场”。

秦老头不知什么时候拄着拐杖来了,往公告牌上敲了敲:“拆得好。”他往李如龙手里塞了把锤子,“明天带孩子们来,把墙角的‘义’字凿下来,嵌到新广场的地基里。”老头的金牙闪了闪,“让以后来学拳的人都知道,这广场的根,在聚义拳馆的青石板上。”

回去的路上,杰森突然说要给新广场捐座雕塑,铜铸的秦老头站在拳馆牌坊下,手里举着铜令牌和糖糕。“我已经联系了非洲的铜矿场,让孩子们亲手浇铸。”他往露比手里看,“小馆长得去剪彩,穿着你最漂亮的红头巾。”

如虎突然拽着李如龙的衣角,往体校的方向指。王教练正举着扩音喇叭,一群举重队员站成排,居然在练太极的“云手”,动作虽然僵硬,肩膀却都沉得稳稳的。“王教练说这叫‘文武双全’,举杠铃时不容易受伤。”如虎的眼睛亮得像星星,“他还说要跟聚义拳馆搞联谊,让我们教他们站桩,他们教我们举石锁。”

傍晚的拳馆飘着烤香蕉的香味,非洲孩子用老周的烤箱做家乡菜,甜香混着糖糕的麦香,在巷子里酿出种奇妙的味道。查猜带着泰拳弟子在凉棚下写中文,阿颂把“聚义”写成了“聚宝”,引得露比直笑,两人的毛笔在宣纸上蹭出淡淡的墨痕,像朵并蒂莲。

沈浩举着摄像机跑进来,镜头对着秦老头:“纪录片开机了!秦老您说说,对世界各地的分馆有啥期待?”老头往镜头里凑了凑,拐杖敲得地板响:“别学花架子,要学就学风里雨里守着拳馆的劲儿。”他突然往李如龙手里塞了个红包,“这是给巴西分馆的贺礼,里面是我画的‘五行拳’小人儿,比你那火柴人好看。”

李如龙打开红包,果然是张泛黄的纸,秦老头用朱砂画的小人儿打拳,每个动作旁都标着糖糕的馅料——劈拳配芝麻,崩拳配花生,钻拳配核桃。“这样外国孩子好记。”老头得意地笑,金牙在灯下闪得格外亮。

夜深时,青石板上还晾着孩子们的拳套,露水打湿了上面的铜令牌仿制品,红绳在月光里轻轻晃。李如龙坐在门槛上,看着暖房里亮着的灯,秦老头还在给新拳谱写注脚,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混着老周炸夜宵的滋滋声,像首永远唱不完的摇篮曲。

他知道,这故事还长着呢。黑市拳场的“义”字明天要凿下来,新广场的地基等着嵌进根;巴西的分馆在等着秦老头的小人儿拳谱,非洲的孩子们盼着露比回去当馆长;阿颂说要把太极融进泰拳,如虎的联谊赛定在了秋收后……甚至连卖风筝的老头,都在琢磨着做批带“心”字底的“武”字风筝,让风把聚义拳馆的故事,传到更远的地方去。

露比突然从东厢房探出头,手里举着条小金鱼:“龙哥,它好像想妈妈了。”李如龙笑着接过鱼袋,往暖房走,准备找个玻璃瓶装起来。月光透过窗棂照在秦老头的宣纸上,新写的“武”字心字底特别大,像颗饱满的糖糕,甜得能溢出来。

他的故事,就像这心字底的武,带着点硬,带着点软,带着青石板的凉和糖糕的甜,在明善城的雨里,在曼谷的佛光里,在非洲的星空里,继续写着,永远没有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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