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越俎代庖的董鄂·何和礼一样,同样置身于这场风暴边缘的,还有正红旗旗主、大贝勒代善的长子——岳托。
因为受不了赫图阿拉的流言蜚语与沉闷的气氛,他在和董鄂·何和礼商议过后,索性领着麾下部分正红旗鞑子,出了赫图阿拉后一路向西南而行,抵达了清河堡与赫图阿拉之间的要冲——苇子沟。
虽然此举明面上说是驻防,以防明军从清河方向偷袭,但只有岳托心里清楚,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不过是为了赫图阿拉,避免与城中那些不知所措的福晋们产生半点交集。
尤其是他名义上的以及汗王宫中的阿巴亥。
尽管时隔多年,但他仍对自己父亲代善与阿巴亥关系密切,后遭到努尔哈赤训斥,最终废黜了太子之位的教训历历在目。
前车之鉴摆在眼前,他实在不敢触碰。
苇子沟的营地设在一个背风的山坳里,几十座帐篷拔地而起,拢共驻扎了约莫两千余名正红旗的兵卒,而营地中央最大的那座帐篷,属于岳托。
虽然头顶的阳光炽烈,但帐篷里依旧燃着熊熊的炭火,发出让人心情沉闷的噼里啪啦声。
岳托坐在一张铺着熊皮的矮榻,赤裸着上身,露出了几道狰狞的刀柄,面前的桌案上摆着一壶奶酒,一只银碗,还有几片已经腌制好的肉干。
因为有些心不在焉,岳托对于那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肉干毫不在意,只是下意识的摩挲着手中的长刀,那冰冷的刀身映着跳动的火光,也映出他年轻却已显沉稳的脸庞,和那双微微蹙起的眉头。
他驻扎在这苇子沟已经有几天时间了。
表面上看,他这些天镇定如常。白日里,他照常巡视营地,检查岗哨,操练士卒,甚至还有心情和麾下的巴图鲁勇士们比试摔跤,包括他最信任的甲喇额真在内,所有人都觉得,他这位年轻的旗主贝勒胸有成竹,丝毫不担心前线的战事。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的焦灼如同帐篷外的野火,偶尔被风吹起后,便烈烈燃烧。
整整两个月了,祖父努尔哈赤已经率军出征两个月了。
最后一次确切的军报,还是祖父率领大军趁着夜色顺利撕破了喜峰口关隘,并将御驾亲征的明国小皇帝困在三屯营。
在此之后,便是漫长的沉默。
这不符合他对祖父努尔哈赤的印象。
在他的概念中,祖父努尔哈赤用兵,向来注重联络,尤其是出征在外的时候。
如此长时间的杳无音信,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战事极其顺利,大军一路长驱直入,根本顾不上;要么就是战事陷入了焦灼,大军只能疲于奔命,顾不上。
后一种可能让岳托心底发寒。
他们大金此役可是真真正正的举倾国之力,祖父努尔哈赤麾下不仅有除了正红旗之外的全部精锐,还有早已倒向他们大金的蒙古部落相助。
如此多的兵马,即便不能如愿踏平明国京师,应该也不至于落得一个惨败而归的凄凉下场吧?
此等念头才刚刚乍现,便在岳托的脑海中挥之不去,让他坐立难安。
风吹得帐篷的皮毛哗啦作响,远处山林间,不知什么野兽发出一声悠长凄厉的嚎叫,很快又被风声吞没。
簌簌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