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我们激怒了神!虫子……虫子不是神!它们是……它们是神派来的刽子手!是来清洗我们的!!”
“刽子手……清洗……”
碎岩的脑中,像有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的迷雾。
老箭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被恐惧与疼痛死死锁住的思维牢笼。
如果……如果虫子不是在用“武器”战斗……
如果……如果它们本身就是“神罚”的具象化……
那么,他们的战斧,他们的勇气,他们的荣耀,还有什么意义?
他,碎岩,一个百夫长,一个以勇武着称的战士,他引以为傲的、能一锤砸碎岩石的战锤,在对方那根温热的撞角面前,像个孩子的玩具。
他,和他的兄弟们,用血肉之躯,用无数个日夜的操练,换来的“荣耀”,在对方那对冰冷的复眼看来,和那只被切下来的、名叫“疾风”的手臂,没有任何区别。
“我们……我们连当祭品的资格都没有……”
碎岩的声音,空洞、沙哑,像是从一口枯井的井底传来。
这句话,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反驳。
因为,在场的每一个兽人,都从那台撕裂者那精准、冷酷的“收割”中,得出了同一个、令人胆寒的结论。
他们,不是在与一个“敌人”作战。
他们,是在被“神”执行“清理”。
而他们,是“垃圾”。
是“污垢”。
是这片“神”所珍视的、崭新世界版图上,必须被“擦除”掉的、碍眼的污点。
“垃圾……我们是垃圾……”
“别杀我……我不是垃圾……我是战士啊!!”
“妈妈……对不起……我来找你了……”
哭喊声,哀求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献给绝望的、最卑微的挽歌。
一个年轻的兽人,他叫“铁砧”,曾是部落里最优秀的铁匠学徒。
他看着自己被蛛网勒得发紫、正迅速失去知觉的手指,突然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哈哈!铁砧!我是个铁匠!我打过最坚硬的铁!我造过最好的斧头!哈哈哈哈!现在呢?!现在连我的手指头,都像烂泥一样,被勒得没知觉了!哈哈哈哈!我们是垃圾!我们是垃圾啊!!”
他的狂笑,比任何哭喊都更令人心碎。因为它宣告了,一个文明的“工匠精神”,一个兽人引以为傲的“锻造技艺”,在这个活着的、会呼吸的、会进化的“神罚”面前,被彻底地、毫无尊严地“归零”了。
“神”的概念,被重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