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识的周公瑾,抚琴高歌,风流倜傥,眼中永远有光,有傲气,有睥睨天下的自信。
可现在……
那双眼睛里只剩落寞,只剩认命。
“就这样认输了?”孙策声音沙哑。
周瑜笑了,笑得很苦:“你以为我甘心吗?可论智,我不如他麾下谋士;论武,我江东无人可敌。除了认命,又能如何?”
他放下车帘,最后那句话轻得像叹息。
“我们曾心高气傲,幻想着问鼎天下。可这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我不如也。与其面对失败,不如坦然接受。”
车帘落下,隔绝了光线,也隔绝了孙策的视线。
孙策勒马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渐行渐远。
骑兵队伍从他两侧经过,没有人敢看他——少主公此刻的脸色,可怕得像是要杀人。
他就那样站着,直到队伍走出很远。
风吹过田野,稻浪翻滚。
远处村落升起炊烟,牧童骑牛归家,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寻常。
可孙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曾经那个笑谈天下、壮志凌云的周公瑾,心气没了。
那个与他并肩而立、发誓要共创大业的挚友,眼睛里再也没有光了。
走着走着,就发现自己掉队了。
而且还掉得很严重。
那种被碾压的撕裂感,让人觉得不真实。
就像做梦一样,明明昨天还在规划如何北伐中原,今天却要讨论如何向南越称臣。
可这不是梦。
车轮碾过的尘土是真的,手中长枪的重量是真的,胸口那股几乎要炸开的屈辱,也是真的。
***
傍晚时分,车队抵达鄱阳城。
这是豫章郡的大城,城墙高耸,守军林立。
城门早已打开,当地官员和守将在道旁跪迎。
他们脸上带着期盼——大都督亲赴前线,定是带回了退敌良策。
周瑜没有下车。
马车径直驶入城中,停在府衙前。
孙策下马时,看见孙思成已经在门前等候,身旁还站着几名传令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