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踩在地上的瞬间,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第一次教他骑马。
那时他才十岁,马很高,他爬了半天才上去。
父亲在下面扶着,笑着说:“伯符,记住,孙家的男人,上了马就不能轻易下来。”
现在他下来了。
不仅下来,还要亲手把妹妹送出去。
两人走到木案前十步处,停住。
孙策抱拳,声音干涩:“南越王,人带来了。”
韩星河放下匕首,抬眼看了看马车,又看了看孙策,笑了。
“孙将军果然守信。不过——”他顿了顿,“这便你妹尚香?”
“以大王的能力,确认真假应是不难。”孙策说这话时,眼睛盯着地面。
他不敢看马车,怕一看,就会冲过去把妹妹抢回来。
“以你的声誉,倒也不至于骗我!”
韩星河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草坡上回荡,刺耳得很。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朝马车走去。
靴子踩在倒伏的草上,发出窸窣的声音。
走到车门前,他伸手,指尖即将碰到车帘时,又收了回来。
“妮子,”他对着车厢说,声音难得温和了些。
“出来吧,让叔叔好好看看。”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车帘被一只小手掀开。
那只手很白,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整齐,涂着淡淡的蔻丹。
那是孙尚香最喜欢的颜色,桃红,不张扬,又俏皮。
孙尚香弯腰走出车厢。
她今天穿了一身大红的衣裙,不是嫁衣,却比嫁衣更鲜艳。
头发梳成高高的髻,插着一支金步摇,步摇下垂着细细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脸上施了薄粉,唇上点了胭脂,十三岁的少女,在这一刻意外的明艳。
但她眼睛是肿的。
即使扑了粉,也能看出眼皮的红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