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侍女低着头,跟着其他人一起退了出去,她的步伐平稳,姿态恭谨,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会来威尼斯吗?或者罗马?”卢克雷齐娅突然问。
“应该不会。”蒲徽岚如实回答,声音里没有一丝犹豫,“他有很多事要做。大华的事,比威尼斯的事重要得多。”
“可惜了。”卢克雷齐娅淡淡地说。
蒲徽岚微微歪了歪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你好像并不恨他?”
“杨炯?”卢克雷齐娅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嘲讽,却不知道是在嘲讽蒲徽岚,还是在嘲讽自己,“我为什么要恨他?”
“他杀了你的未婚夫。”蒲徽岚平静陈述一个事实。
卢克雷齐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金色眼眸闪烁,自嘲道:“什么未婚夫?我连他面都没见过。”
“啊?”蒲徽岚微微睁大眼睛,“你们西方订婚,男女双方不见面的吗?”
“你们东方订婚,都见面吗?”卢克雷齐娅反唇相讥,语气里带着一丝挑衅。
蒲徽岚凝视着她,惊讶于这女人还有两副面孔。
这种尖锐,这种反讽,这种不肯示弱的倔强,不正是当初竭力抗争父亲包办婚姻的自己吗?
蒲徽岚笑了笑,走到池边,弯下腰,脱下脚上那双绣着榴花的绣花鞋。鞋子轻轻放在白色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又褪去脚上的锦缎罗袜,露出一双白嫩的玉足,将双足浸入温热的泉水中,坐在池边,裙摆在平台铺开,如若一朵盛开的石榴花般鲜艳夺目。
“那你为什么要同意嫁给他?”蒲徽岚声音里带着真诚的好奇,“又为什么要跟他订婚?”
卢克雷齐娅目光落在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沉默半晌才道:“还能为了什么?为了家族,为了我那教皇父亲的权力欲。
说起来也是可笑,英格兰国王想要脱离天主教会的控制,扶持新教。我父亲急了,怕英格兰这块最大的肥肉从嘴里飞走。
怎么办?找个虔诚的天主教徒联姻呗。
鲍斯亚是英格兰国王的侄子,又是圆桌骑士团的成员,对天主教忠心耿耿,多好的棋子啊。”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我父亲哭着求我,说什么英格兰如果脱离教会,会有多少灵魂迷失,说什么这是上帝交给他的使命,说什么只有我能帮他。他那张脸啊,哭得那叫一个恳切,那叫一个真诚。我那时候……”
她没有说下去,眼中悲伤一闪而逝。
蒲徽岚一时沉默。
温泉水轻轻拍打着池壁,发出温柔的声响。
半晌,蒲徽岚才开口,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对不起!我无法跟你感同身受。”
卢克雷齐娅转过头看着她。
“我当初也是为了家族,嫁给了不喜欢的人。”蒲徽岚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湖面上,平静无波,“但是我依旧有自己的选择,自己的抗争。而你……”
她转过头,看着卢克雷齐娅,那目光里有审视,有不解,还有一丝失望:“好像除了抱怨,毫无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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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克雷齐娅脸色一变,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瞬间涌起一股怒火。那是一个被戳中痛处的人才会有的、带着杀意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