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峨眉金顶大开山门。
晨雾散尽,阳光透过云层洒落下来,给整座金顶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十方普贤像端坐云海之上,法相庄严,慈眉低垂,仿佛也在俯瞰这场盛典。
峨眉派自建派以来,掌门继任大典素来隆重,但这一次格外不同。
不同之处,在于此次继任大典除了峨眉弟子,再无其它门派宾客,若是外人不通内情,还以为峨眉真的是没落了一般。
杨炯此刻站在人群最不起眼的角落,他一袭黑色劲装,外罩玄色大氅,负手而立,神情闲适,仿佛只是来看热闹的寻常江湖客。可他往那里一站,便似渊渟岳峙,周身气度与寻常武人截然不同。
偶尔有人侧目看他,他便微微颔首,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笑意,既不倨傲,也不热络。
他身边站着两个老者,都是寻常装束,面容清癯,目光却精光内敛,一看便是内家高手。这两人是摘星处的顶尖高手,此番随行护卫,轻易不离开杨炯三步之外。
吉时已到。
钟声九响,悠悠荡荡,在山谷间回响。
峨眉派内门弟子鱼贯而出,分列两侧。
她们皆着素白长裙,腰系青色丝绦,手持长剑,神情肃穆。阳光照在她们身上,白衣如雪,剑光如水,一派仙家气象。
白糯缓步走出。
此时她已与之前不同,一头青丝高高绾起,以一支碧玉簪固定,余发垂落腰际,乌黑如瀑。
身着峨眉掌门礼服,那是极素净的月白色长裙,外罩一件同色轻纱大氅,衣料是蜀地特产的云锦,随步履轻拂,如云漫卷。腰间束着碧色丝绦,系着一块古朴玉佩,行动有节,庄严肃穆。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在钟声的节点上。脸上没有表情,清冷如霜,目光平视前方,不喜不悲。
可白糯的眼睛,却在不经意间,往人群某个角落瞟了一眼。
只一眼,杨炯便将其捕捉。他看得分明,那清冷的眸子在掠过他时,忽然弯了弯,像是冰封的湖面陡然裂开一道缝,透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杨炯心里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负手而立,神情闲适,给白糯壮好声势。
白糯走到十方普贤像前,跪于蒲团之上。
峨眉派传功长老静慧师太上前,手捧一只檀木托盘,盘中是一柄古剑、一卷帛书、一枚玉印。
古剑名“错彩”,乃峨眉开派祖师佩剑,剑身修长,剑鞘古朴,鞘上镶嵌七颗碧绿宝石,呈北斗七星之状。
此剑历代传承,非掌门不可执掌。
帛书是峨眉派历代掌门名录,从开派祖师到静玄师太,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段江湖往事。
玉印乃掌门信物,印文“峨眉”二字,以篆书刻成,古朴厚重。
静慧师太展开帛书,高声诵读祭文。那声音苍老却清越,在山间回荡,一字一句,皆是峨眉数百年传承。
“今有峨眉弟子白糯,乃静玄师太亲传弟子,根骨清奇,心性纯良,武功卓绝。经峨眉上下公议,推举为峨眉派第十七代掌门。今告于祖师座前,伏惟尚飨!”
祭文念罢,静慧师太转身,将托盘奉至白糯面前。
白糯叩首三拜,接过古剑、帛书、玉印。
当她握剑起身的那一刻,阳光正好穿透云层,洒落在她身上。月白长裙染上金辉,素净的面容仿佛也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彩光,如若云霞流转,耀眼夺目。
峨眉派众弟子齐齐躬身,齐声高呼:“参见掌门!”
那声音清脆整齐,响彻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