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月里麻思肩扛那面赤红如血的燃烧军团战旗,自箭楼残骸上一跃而下,双脚落地时,正踏在一具敌尸之上,脚下血浆四溅,滑腻不堪。
他却浑若不觉,将那大旗往地上一插,旗杆入土三尺,旗面迎风猎猎作响,便似一团烈火,在这血肉横飞的战场上熊熊燃烧。
“弟兄们!”月里麻思一把扯下头上破损的铁盔,露出满脸血污,厉声吼道,“城楼已在我手,随我直捣内城!”
吼声未落,他已抄起地上一柄厚背大刀,当先冲入城中狭窄的巷道。身后数百亲兵,人人眼中皆燃着狂热之火,齐声呐喊,紧随其后。
巷道两侧,本是撒马尔罕城中的商肆民居,此刻门窗紧闭,偶有缝隙中透出惊惧的目光。
月里麻思全不在意,他目光死死锁住前方那座圆顶高耸的清真寺,知道那就是内城的标志,也是敌军最后的依仗。
正疾奔间,斜刺里突然杀出一队撒马尔罕士兵,约莫三十余人,为首一个魁梧汉子,手持双斧,口中呜呜呀呀叫着突厥话,直扑过来。
月里麻思脚步不停,只将身子一侧,那汉子双斧便劈了个空,从他胸前划过,带起一片甲叶。
便在这一侧身的刹那,月里麻思右臂猛地一抡,厚背大刀横斩而出,刀锋自那汉子腰间掠过,竟将其齐腰斩成两截。
鲜血混着脏腑,哗啦啦倾泻一地,那汉子上半身落地时,口中兀自嗬嗬作响,一时不得便死。
身后亲兵一拥而上,与那三十余人战作一团。
月里麻思却头也不回,继续前冲。
迎面又是一箭射来,他听风辨位,大刀一竖,当的一声,箭簇钉在刀面上,距他面门不过三寸。月里麻思看也不看那箭,手腕一翻,震落箭矢,脚步愈发快了几分。
前方巷道尽头,是一座石砌拱门,门后便是内城广场。此刻拱门下密密麻麻挤满了守军,少说也有两百余人,人人张弓搭箭,只待他露头。
月里麻思猛地顿住脚步,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正厮杀不休的亲兵,又看了看手中那柄已卷刃的大刀。
他将大刀往地上一插,反手摘下背后硬弓,又从箭壶中抽出五支狼牙箭,五箭齐搭于弦上。
这“五矢连珠”的绝技,乃是他自幼在漠北草原上练就,一箭射出,第二箭紧随其后,五箭首尾相连,便似一条箭龙。
只是这技艺极耗臂力,便是他这等骁将,一次连发五箭之后,右臂也要酸麻半晌。
月里麻思却顾不得这许多。
他将硬弓拉得如同满月,弓弦贴面,屏息凝神,觑得那拱门下人影最密之处,手指一松。
“嗡——!”
第一箭如流星赶月,正中当先一个旗手的咽喉,那人未及倒地,第二箭已至,穿透其后一人的胸膛,余势未衰,又钉入第三人肩胛。第三箭、第四箭、第五箭,便似连珠炮般,接连射入那密集的人群之中,每一箭皆不虚发,少说也有七八人应声倒地。
守军阵脚顿时一乱。
便在这一乱的当口,月里麻思已扔了硬弓,抄起大刀,脚下发力,整个人如一头暴怒的猛虎,直扑入拱门之中。
刀光闪处,一颗人头冲天而起。
月里麻思杀入人群,大刀左劈右砍,每一刀皆带起一蓬血雨。他此刻已经杀红了眼,更如杀神降世,挡者披靡。
一个守军挺矛刺来,他不闪不避,任由那矛尖刺入左肩甲叶缝隙,手中大刀却已从那守军脖颈间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