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慈安宫地处皇城东南角,位置甚是偏僻。但胜在环境清雅,门前一湾活水,水上架着小小的石桥,过了桥,便是一片苍松翠柏,虽是冬日,依旧郁郁苍苍,掩映着几处亭台楼阁,倒也幽静。
刘德顺送到宫门口,便止了步,躬身道:“贵人,奴才就在外头候着,您好了,只管吩咐一声。”
田甜点点头,便提着食盒,独自进了宫门。
一进门,她便觉出不对。
院子里的宫女太监,竟比往日多了数倍。往常她来时,这慈安宫冷冷清清,统共不过七八个人伺候,还都是些不得势的。
可今日,单她一眼扫过去,廊下站着的,墙角立着的,便不下二十人。一个个垂手肃立,见她进来,目光便齐刷刷地扫过来,虽只是一瞬,却让她心头微微一凛。
太后自从疯癫后,女帝素来不闻不问,全凭自己隔三差五来看看,如何忽然间多了这许多人伺候?难道太后真的出事了?
正想着,忽听殿内一阵喧哗,紧接着,一个披头散发的身影,赤着脚,从里头疯跑了出来。
“抓贼!抓贼!有贼要偷我的东西!”
正是老太后。
但见她穿着一件半旧的酱色褙子,衣襟散乱,头发花白,披散了满脸。一双脚赤裸着,踩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却浑然不觉。
身后跟着几个气喘吁吁的宫女,一边追一边喊:“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您慢些,仔细摔着!”
太后哪里肯听,一边跑,一边挥舞着双手,嘴里念念有词:“我的金簪呢?我的玉镯呢?都被你们偷去了!你们这些贼,不得好死!”
田甜见状,赶忙放下食盒,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太后,柔声道:“太后娘娘,是我,田甜,来看您了。”
太后被她扶住,挣扎了几下,忽然抬起头,一双浑浊的老眼,定定地看着她。
看了半晌,忽然咧嘴一笑,露出几颗稀疏的牙齿,拍手笑道:“你是……你是那个唱歌的!我知道你!你唱得可好听了!你给我唱一个!唱一个!”
田甜心中酸楚,轻轻抚着她的背,温声道:“好,好,一会儿给您唱。咱们先进屋,把鞋穿上,地上凉。”
说着,便扶着她往殿内走。
那几个追出来的宫女,见状都松了口气,纷纷退到门边,却并不散去,一双双眼睛,依旧时不时地往里头瞟。
田甜扶着太后进了寝殿,将她扶到榻上坐了,又亲自打了水来,给她擦脸、洗手、穿鞋。
太后坐在那里,时而安静,时而扭动,嘴里一刻不停,嘀嘀咕咕地说着些不成句的胡话。
“他们要害我……我知道……都想要我的东西……”
“皇帝呢?皇帝怎么不来接我?他是不是不要我这娘了?”
“那个小贱人,她恨我,我知道……她巴不得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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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甜也不搭话,只静静地听着,一样一样地做着手里的活计。擦完身子,又替她将散乱的头发重新绾起,用一根素银簪子别好。
然后打开食盒,取出几样点心来。
“太后娘娘,您瞧,这是我特意给您做的蜀地的点心。这是金钱饼,这是梓潼酥饼,您尝尝,可还合口味?”
太后看着那点心,却像是不认得似的,伸出手去,一把抓起来,看了看,忽然用力一捏,那金钱饼便碎成了渣,簌簌地落了一榻。
她又抓起另一块,放在鼻尖闻了闻,皱了皱眉,随手一扔,扔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