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外,群山如铁。
时值腊月,塞北的风本该如刀似剑,刮得人皮开肉绽。可这一日却怪得很,竟无风无雪,天边挂着一轮昏黄的日头,懒洋洋地照着关外的荒原。
那光落下来,照在乱石和枯草丛上,竟有几分暖意,倒像是老天爷也知年关将近,特意赏了几分薄面。
然则那雁门关的城楼,却依旧森然耸立。青灰色的城墙,沿着山势蜿蜒而上,直插入云,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城头上的旌旗,无风也垂着,红的、黑的、黄的,一面一面,在昏黄的日光下,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沉重。
关外三里,有一座无名高山。
此山虽不甚高,却恰好正对着雁门关的东侧,能将那巍峨关城尽收眼底。
此刻,山顶之上,正立着一女子。
这女子生得是英气逼人,艳丽无俦。
她头上戴着貂皮卧兔儿,那卧兔儿是纯黑的,黑得发亮,正中央镶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红宝石,红得像血,衬得她一张脸庞愈发明艳照人。
身上穿着一件银狐里的红绫袄子,那红绫是上好的云锦,红得像火,外头罩着一件石青色刻丝灰鼠披风,披风上绣着大朵大朵的金色团花,富贵逼人,却又不显俗气。
下身系着一条月白凤尾裙,裙摆上绣着赤色杜鹃,走动间,那杜鹃花便似活了一般,摇曳生姿。
再看那张脸,更是明艳到了极处。
两道斜飞入鬓的长眉,不画而翠;一双顾盼神飞的眸子,黑亮如漆,流转之间,自有一股子摄人心魄的光芒。
那眸子深处,藏着三分狡黠,三分自信,三分睥睨天下的傲气,还有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草原女子独有的野性。
女子就那么立在山巅,负手而立,如同一株开在万丈悬崖之上的高山杜鹃,明艳、骄傲、不可一世。
正是大辽权力顶端的女人——耶律南仙。
她左手举着一只千里镜,对着那巍峨的雁门关,看了半晌,忽然眉头微微一蹙,放下千里镜,露出一张似笑非笑的容颜。
“刘承珪?哪里出来的无名之辈,怎么没听说过!”
身旁一人,是个青年将领,生得虎背熊腰,满脸横肉,却偏偏生着一双细长的眼睛,透着几分精明。
正是耶律南仙麾下第一猛将,阿里齐。
阿里齐闻言,也放下千里镜,低声道:“公主,根据情报,雁门关守将换成了原步军副都指挥刘承珪。此人是个一路做文书上来的军官,除了带过几年步军,从未出塞作战过。您看那城头布防……”
他说着,伸手一指:“旗帜插得太密,看似威风,实则遮蔽视线,难以及时传递讯号。
城楼上的弩车摆放,间距不等,角度不一,若是敌军来攻,必相互掣肘。还有那些巡逻的士卒,步伐凌乱,队形松散,分明是操练不足。末将斗胆断言,这刘承珪,是个外行!”
耶律南仙听了,眼眸微微一亮,那光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惊喜,还有几分猎人看见猎物时的兴奋。
“熊定中呢?”她忽然问道。
阿里齐一怔,正要答话,身后忽然转出一人,低声道:“主子,根据最新情报,这刘承珪是接替熊定中掌展旗卫。
大华女帝下了换将令,将熊定中明升暗降,调回京城做了枢密副使,实则夺了兵权,赋闲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