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秋日,本该是鱼米满仓,桂子飘香的时节。
此刻的睦州,却笼罩在一种病态的狂热与恐惧交织的氛围中。
王英那面歪歪斜斜绣着“大食真主庇佑”的杏黄旗,插在了原本属于朝廷的建德县衙屋顶,迎风招展,像一块刺眼的疮疤。
他纠集起来的那两万余人,与其说是军队,不如说是被狂热信仰和劫掠欲望点燃的暴民洪流,他们眼中闪烁着非理性的光芒,口中高呼着对真主的虔诚,和对伪神的憎恨,在县城内外横冲直撞。
街道上,商铺的门板被粗暴地砸开,货物被哄抢一空,任何与佛道儒相关的寺庙、道观、书院、祠堂都成了首要攻击目标。
古色古香的佛像被拖拽到街上,在暴民的狂笑和咒骂声中被铁锤砸成碎片,经卷字画被投入熊熊烈火,腾起的黑烟带着纸张和木头焦糊的气味,混合着血腥,弥漫在空气中。
登科楼,这座矗立在睦溪河畔,曾经是睦州最繁华地标之一的酒楼,此刻却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座孤岛。
三楼临河的雅间窗户紧闭,但依然挡不住外面传来的阵阵喧嚣。
许颦、苏玉萱和小武三人站在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谨慎地观察着街面上的乱象。
“这些。。。这些人简直是疯了!”
苏玉萱脸色微微发白,手指下意识地绞紧了衣袖。
她出身富贵,从小锦衣玉食,何曾见过如此野蛮混乱的场面。
窗外,一群头裹黄巾的暴徒正将一座小土地庙里的泥胎神像,用绳索套住脖子拖拽出来,像对待牲畜一般,引得周围同伙阵阵哄笑。
“疯?”
小武嗤笑一声,顺手从桌上的果盘里捻起一颗瓜子。
“他们可清醒得很,砸庙抢钱,不用干活就有吃有喝,还有替真主行道的大义名分顶着,这买卖多划算!”
“王英那点小聪明,全用在这上头了。”
许颦的目光则死死盯着远处县衙的方向,那里是王英所谓的“皇宫”所在。
“小武姐说得对,王英放任他们烧杀抢掠,一是为了泄愤,二是用抢来的财物收买人心,三是用这种极端手段彻底断绝这些人的后路,让他们只能死心塌地跟着他一条道走到黑。”
“只是,这登科楼。。。”
她回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楼下隐约传来伙计们不安的低语。
“我们这里目标太大,又囤着不少物资,万一这些红了眼的暴徒。。。”
“颦儿,你把心放回肚子里。”
小武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大喇喇地往窗边的软榻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你爹是谁?竹叶轩的大掌柜!整个江南谁不知道竹叶轩背后站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