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热闹,要体面,要让驸马爷一踏上岭南的地界,就感受到我冯家的心意!”
整个冯府,乃至整个广州城,因为冯盎这一句话,瞬间如同烧开的滚水般沸腾起来。
绸缎庄的存货被扫空,花匠被勒令在半月内催开能找到的所有应季花卉,乐户加紧排练迎宾古乐,力士们开始清扫从码头直通都督府的青石大道。
冯盎甚至亲自去信沿海各寨,调集最能歌善舞的俚人、僚人队伍。
务必让这场欢迎仪式,成为岭南几十年未有的盛景。
然而,这股筹备的热潮之下,却涌动着截然不同的暗流。
都督府偏厅,气氛凝滞。
冯盎的几个儿子,除了远在长安的冯智戴和驻守钦州的冯智勇,其余几人都在。
包括长子冯智玳、三子冯智文、四子冯智武,以及几位须发皆白,在族中颇有分量的耆老。
“父亲!”
冯智玳三十多岁,面容沉肃,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不满。
“如此兴师动众,迎接一个商贾驸马,是否……过于抬举了?”
“竹叶轩势大不假,可这里是岭南!是我冯家世代经营之地!他柳叶再能耐,终究是客!”
“就是!”
掌管族中部分私兵的冯智武年轻气盛,哼了一声。
“听说他来,是要搞什么大船出海?海上是好玩的?风浪无情,海寇横行!”
“投入金山银海,最后怕不是打了水漂,还要拖累我们冯家!”
“有这钱粮人力,不如多开几座矿山,多修几条连通各寨的路!”
三叔公,族中最年长的耆老,颤巍巍地用拐杖顿了顿地。
“智玳、智武所言虽直白,却也不无道理。”
“我冯家立足岭南,靠的是扎扎实实的土地、山林、矿藏,还有与各寨的盟约。”
“那飘在海上没着落的事,风险太大。”
“柳叶此人,智计百出,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更遑论……他与智戴交厚!”
最后一句,他浑浊的老眼扫过冯智玳和冯智武,意思不言而喻。
柳叶的到来,很可能打破冯家内部微妙的平衡,成为支持冯智戴上位的强力外援。
用这种说法表达出来,并不算太冒失。
毕竟,从名义上来说,他是为了整个冯家。
冯盎端坐上首,一直沉默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早已敛去。
他等众人七嘴八舌说得差不多了,才缓缓抬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