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盎苦笑一声,带着浓重的失望。
“他们只盯着眼前那一亩三分地,盯着我屁股底下这把椅子!”
“却看不到,错过了柳叶这股东风,冯家这艘船,迟早会搁浅在岭南的滩涂上,慢慢朽烂!”
他用力拍了拍坚硬的石墙。
“老夫能压他们一时,压不了一世!更压不住人心!”
冯智戴沉默片刻,海风吹动他的衣袍。
他看着父亲鬓角在月光下愈发明显的银丝,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父亲承受的压力,也明白兄弟族人的顾虑,但更坚信柳叶带来的是一条前所未有的生路。
“父亲!”
冯智戴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清晰而坚定。
“空言无益,要让族人看到海那边的利,光靠说不行,得让他们的人亲自去闯,亲眼去看,用命去搏,才能真正明白。”
冯盎猛地回头,眼神锐利地看向儿子。
“你的意思是?”
冯智戴迎着父亲的目光,字斟句酌的说道:“从族中挑选年轻力壮,胆大心细的好儿郎,最好是各房各支都有,跟随竹叶轩的第一批船队出海!”
“不是去做老爷,是做水手,做伙计,甚至做护卫!”
“让他们跟着竹叶轩的人,去经历风浪,去见识海外的世界,去摸清航路和商机!”
“只有他们亲身经历了,把实实在在的好处带回来,或者……把命丢在海上,才能真正让那些守着祖产说风凉话的人闭嘴!”
“让族人们知道,海上的路,是用命趟出来的,但也是能振兴一族的金光大道!”
冯智戴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冯盎心上。
派子弟出海,去做最底层、最危险的活计?
这无异于将冯家最优秀的年轻血液,投进那深不可测,吉凶难料的汪洋大海!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些熟悉或陌生的年轻面孔,每一个都是冯氏血脉的延续。
海难、疾病、海盗……随便哪一样,都可能让这些精心培养的子弟尸骨无存。
这简直是在割他的心头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