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盎摇摇头,脸上终于有了点真实的笑意,带着感慨道:“你知道我谢什么。”
“当年若不是你眼光毒,硬生生在这瘴疠之地折腾出茶叶这门大生意,把那些没人要的山头林子变成了生钱的宝地,我岭南冯家,还有依附我们的那些寨子,哪能有今天的光景?”
“多少人靠着茶,才端稳了饭碗,盖起了新屋,娶上了媳妇儿。”
“说是活命之恩,也不为过。”
“这是我冯家欠你的第一个人情,老夫记在心里。”
柳叶摆摆手,不以为意。
“互利互惠罢了,你们有山有树,我有销路,没有你们这上好的原料产地,我的竹叶轩也做不大江南的茶叶生意。双赢。”
“话是这么说!”
冯盎正色道:“但这份情,岭南人记得。”
“如今这出海……你肯带着我冯家的儿郎,给他们一条搏命的路,哪怕前路凶险,那也是看得见的希望。”
“这是第二个大人情。”
“我冯盎,欠你两份天大的人情。”
柳叶停下脚步,看着冯盎认真的眼睛,笑了笑。
“老冯,咱们之间,不说这些虚的。”
“海上这条路,光靠我竹叶轩一家也趟不出来。”
“岭南有最好的港口,有你冯家坐镇,有熟悉这片海域的渔民船工,这才是根基。”
“你的儿郎们上了我的船,也是在帮我竹叶轩开疆拓土。”
“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往大了说,是替陛下,替大唐,往这汪洋大海里钉下第一根桩子,谈不上谁欠谁。”
冯盎深深看了柳叶一眼,没再坚持,但那份感激和认同,彼此心照不宣。
两人继续往前走,气氛比刚才轻松了一些。
回到都督府别院,在临水的暖阁坐下,侍女奉上热腾腾的岭南新茶。
茶香袅袅,驱散了海风的寒意。
两人啜着茶,看着窗外庭院里开得正艳的朱槿花。
冯盎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着词句,眼神不自觉地瞟向暖阁外。
贺兰英正带着小囡囡在院子里扑蝴蝶,小姑娘清脆的笑声像银铃一样传进来。
他看着小囡囡红扑扑的小脸,灵动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温和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