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慌忙低下头,不想让两位大帅看到自己的窘态,右手下意识地去擦眼睛。
却忘了右手臂有伤,动作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嘶”地吸了口冷气。
太他娘的不容易了!
这些年,在西域这鬼地方,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活着,提心吊胆,步步惊心。
睡过漏风的破屋,啃过硬得硌牙的馕饼,挨过冻,受过伤,看过太多因为自己一个情报就灰飞烟灭的生命。
无数次在深夜里怀疑自己图什么,无数次想着撂挑子回长安过安稳日子。
如今,这份认可,这份重托,终于来了!
两位戎马半生的老帅没有嘲笑,眼中反而多了一丝理解和不易察觉的温和。
他们见过太多战后的百态,知道这眼泪里包含的东西有多重。
李积清了清嗓子,声音放缓和了些。
“柳叶那小子,倒是会挑时候送信。”
“西域大掌柜,这名头够响亮!”
“以后这片地界上的买卖,可都归你管了。”
小川子胡乱地用还算干净的左手臂内侧抹了把脸,努力平复翻腾的心绪。
他抬起头,尽管眼眶红着,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坚定。
他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好,贴身收进怀里最靠近心脏的位置,仿佛那轻飘飘的纸片有着千钧之重。
然后,他对着李靖和李积,深深作了一揖。
“小人谢过大帅!定不负大东家所托!不负二位大帅今日见证!”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不小的喧哗,似乎有人在争执。
一个亲兵快步进来禀报。
“报!大帅,外面来了好些商人,吵着要见大帅!说是有要事相商!”
李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那份温和瞬间被战场统帅的冷硬取代。
“商人?这个时候?不见!让他们退下!”
亲兵刚应声要出去,殿门口的声音却更大了。
几个穿着绫罗绸缎,圆领窄袖的商人,在卫兵阻拦下,硬是挤到了殿门口。
为首一个留着山羊胡,眼珠滴溜转的商人,隔着殿门就高声喊。
“李大帅!英国公!请留步!请留步啊!小人们有桩天大的好事,与大军、与朝廷都有利的好事啊!”
另一个胖乎乎的商人赶紧帮腔,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是啊是啊,大帅们军务繁忙,小人们不敢多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