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选得是真不错。”
冯盎开口,声音带着点岭南特有的腔调。
“背山面水,敞亮,以后坐在这水榭里喝喝茶,看看江景,日子舒坦。”
“就是图个清静,离码头也近便。”
柳叶应道,手里捻着一根刚拔下来的草茎,随意把玩着。
他看着工匠们喊着号子,将又一块条石安放到位,心里盘算着下一步引水入院的细节。
阳光晒得他额角微微见汗。
两人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工地。
海风从江口方向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坡上的树林,发出沙沙的轻响。
冯盎终于没忍住,像是闲聊般提起了话头。
“说起来……那些个不成器的小子,跟着船出去,也有半个月了吧?”
柳叶心里门清,知道这才是冯盎今天“顺路”来看宅子的真正目的。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把草茎丢开。
“嗯,算算日子,快的船队,这会儿应该都到爪哇岛了。”
“爪哇……”
冯盎重复了一遍,眉头下意识地蹙起,显露出心底的忧虑。
“那地方,听说湿热瘴疠,生番也多,海上……没出什么岔子吧?”
他终究还是问了出来,声音压得不高,但那份沉甸甸的牵挂藏不住。
三百冯家子弟,那是他亲手送出去搏命的家族未来,每一个名字他都记得。
“国公放心。”
柳叶转脸看向冯盎,语气笃定。
“往爪哇这条线,距离不算顶远,沿途的岛礁,补给点都摸得门儿清。”
“把头都是老手,风浪见得多了。”
“顶多就是晕船吐几回,晒脱几层皮,生场小病,都是海上讨生活的常事。”
冯盎听着,紧绷的肩头似乎松了一丝,但眼神里的担忧并未完全散去。
“话是这么说……可毕竟是生地方,异国他乡,言语不通,规矩不同,就怕……”
柳叶知道冯盎担心什么,接话道:“规矩不怕,船上有船上的规矩,到了地方,也有管事的章程。”
“别人不说,光说王玄策那家伙,在爪哇待得可滋润了。”
“有他在那边镇着,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