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才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对柳叶。
他那张刚才还布满雷霆震怒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苍凉。
眼神里的火焰熄灭了,只剩下灰烬般的空洞。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对着柳叶,极其艰难地挤出一个苦涩到极致的笑容。
“让你见笑了,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
处置完那些惹是生非的冯家子弟,人散了,哭嚎声远了,只剩下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木桩。
冯盎站在那儿,背对着大海,宽阔的肩膀微微塌着。
刚才那股子要把天捅个窟窿的戾气散尽了,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像浸透了水的棉袄,沉甸甸地坠着他。
他抬手用力搓了把脸,仿佛想搓掉一夜之间爬上来的皱纹,也搓掉那份难堪。
“走吧!”
他声音有些哑,没回头。
“看看王玄策那小子,都给咱们带了什么惊喜回来。”
柳叶点点头,没多话,跟着冯盎走向那两条静静停泊的海船。
船身比初见时更显破旧。
饱经风浪的木头颜色深暗,挂满了海藻和藤壶留下的斑驳印记。
搭上跳板,踏上甲板。
一股浓烈到几乎让人窒息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
不再是单纯的海腥,而是无数种奇异,甚至有些呛鼻的香气交织在一起,霸道地占据了每一寸空气。
船舱里,几乎塞满了麻袋和木箱。
袋子鼓胀,有些地方被里面尖锐的物体戳破,漏出深褐色的豆蔻或是蜷曲的桂皮碎屑。
木箱用粗大的铁钉钉死,缝隙里渗出油脂般的树脂痕迹,散发出浓烈的樟脑和檀香气。
冯盎随手用腰间的匕首尖挑开一个麻袋口子。
哗啦一声,比小指还长的辣椒豆蔻滚了出来,散发着温暖辛辣的异香。
他又踢开旁边一个没封严实的藤筐,里面是黑褐色的桂皮片,干燥而脆硬。
再往里看,是大捆大捆的丁香花蕾,深棕色,形如小钉,香气浓郁得直冲脑门。
各种认识或不认识的香料,堆满了船舱的每一个角落,几乎淹没了脚背。
“好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