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放下酒杯,目光扫过一张张因酒意和兴奋而泛红的脸庞。
巨大的满足感充盈着他的胸腔。
开疆拓土,威服四夷,这不正是千古帝王梦寐以求的功业吗?
他几乎能看到,史官将如何浓墨重彩地书写他贞观年间的武功。
然而,在这片几乎要将人淹没的颂扬声浪中,一个有些不合时宜的面孔,却突兀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魏征!
那个被他贬去守城门的老倔头。
当初,正是魏征,在他力排众议,决心加大对西域用兵,并策划吐蕃之役时,在朝堂之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指着他的鼻子痛斥他穷兵黩武!
言辞之激烈,态度之坚决,简直是在当众打他这个皇帝的脸。
一想起当时的情景,李世民心里那点因为胜利带来的得意,就像被针扎了一下,微微有些不适。
但旋即,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升腾起来。
如今大胜凯旋,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不正证明魏征错了吗?
现在把他叫来,让他亲眼看看这庆功的盛况,让他亲耳听听这满朝的颂扬,看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这念头一起,竟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得意和隐隐的期待。
“来人。”
李世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殿内的喧哗。
侍立一旁的内侍总管大宝立刻趋步上前,躬身听命。
“去,把魏征给朕叫来。”
大宝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种场合,叫那个专门给陛下添堵的城门官来?
但他不敢多问,立刻应道:“喏。”
转身便快步走出殿外,低声吩咐下去。
殿内的欢宴并未因这个小插曲而中断,但一些靠近御座,耳聪目明的大臣们,互相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陛下这是唱的哪一出?
胜利的喜悦还不够,非要把那根硬骨头找来煞风景?
还是说……陛下想借机再羞辱魏征一番,彻底出口气?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忧虑。
他们太了解这位皇帝陛下,有时意气用事起来,也颇令人头疼。
更了解魏征那又臭又硬的脾气。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殿外传来通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