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明显的颤抖。
他想怒斥,想拍案而起,想把这个不识好歹的老匹夫再次轰出去!
但残存的理智和帝王的尊严,死死地拽着他。
在这样的大庭广众之下,对一个刚刚发表完自己看法的臣子咆哮失态,只会显得他这个皇帝气量狭小,毫无容人之量。
他之前贬黜魏征,理由还算正当,若此刻再因言治罪,那就真成了堵塞言路的昏君了。
巨大的愤怒和理智的撕扯,让他的头痛更加剧烈。
他猛地将手中的琉璃杯重重顿在御案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杯中的葡萄酒剧烈晃动,溅出几滴猩红,落在明黄色的锦缎桌布上,分外刺眼。
“够了!”
李世民的声音如同闷雷,压得极低,却充满了令人心悸的威压。
他不再看魏征,目光扫过殿内噤若寒蝉的群臣,每一个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不自觉地低下头去。
“朕……身体不适。”
李世民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几个字,一手按住了自己隐隐作痛的额角。
“今日酒宴,到此为止!都……散了吧!”
说罢,他猛地站起身,甚至没等群臣行礼告退,便拂袖转身。
在太监宫女的簇拥下,脚步有些急促地离开了灯火辉煌的两仪殿。
留下满殿目瞪口呆的王公大臣和一地狼藉的残羹冷炙。
皇帝走了,殿内的气氛却依旧凝滞。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更不敢议论。
有人偷偷看向依旧站在大殿中央的魏征。
只见他神色平静如常,仿佛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和皇帝的雷霆之怒都与他无关。
他对着御座空位,一丝不苟地行了一个告退礼,然后转过身,依旧迈着那沉稳的步伐,一步步向殿外走去。
直到魏征的身影消失在殿外的夜色中,殿内才响起一片压抑的出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