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机会,他绝不能错过。
几天后,当他向酒坊管事辞工时,管事没太意外,只是叹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早看出来你小子不是长久窝在这儿的料,去吧,混出个人样来,也算给咱这酒坊添点光彩。”
陶元英郑重地作揖道谢,心里有些酸涩,又有些暖意。
这地方虽苦,好歹给了他一口饭吃,让他不至于饿着肚子读书。
消息传开,平日里几个相熟的工友凑了点钱,在街角最便宜的小酒肆给他饯行。
酒是劣质的浊酒,菜是简单的盐水豆和酱菜,但气氛却热络。
席间,一个叫赵六的工友灌了口酒,抹抹嘴,带着几分不解和好心劝道:“元英啊,不是我说你,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死脑筋。”
“你说你顶着个秀才功名,非跟咱们这帮粗人混在一起搬酒坛子,图啥?”
“累死累活挣那几个铜板,连身像样的行头都置办不起。”
“城里那些大户,不是最喜欢资助你们这些读书人吗?”
“你只要点个头,束修、盘缠、衣裳,哪样没有?何至于像现在这样,去长安还得靠两条腿?”
赵六的话引得其他几人纷纷点头附和。
在他们看来,陶元英的清高简直不可理喻。
陶元英端起面前的粗陶碗,小口啜饮着辛辣的酒液,那股熟悉的暖流滑入喉咙,也让他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些。
他放下碗,脸上没什么愠色,只是眼神平静得像深秋的潭水。
“赵六哥,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
“那些高门大户的钱粮,不是那么好拿的。”
“今日他给你十两银子,明日就可能让你替他做百两银子的事。”
“拿了人家的,手就短了,嘴就软了,日后就算侥幸得了个一官半职,头顶上悬着的就是人家的恩情,一举一动都得看人脸色,替人说话。”
“我这人,性子闷,不喜逢迎,更不愿被人牵着鼻子走。”
“与其将来在官场上做那提线木偶,不如现在苦点累点,落个心里清净,也落个自在。”
他顿了顿,拿起筷子夹起一粒盐水豆,慢慢嚼着。
“搬酒坛子是累,是脏,可每一文钱都干干净净,花着踏实。”
“睡板床是硬,是冷,可晚上躺下,心里头不亏欠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