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遇到的车队、商旅、甚至同样赶考但条件比他好得多的书生,都成了信息的来源。
日子在一步步的丈量中流逝。
冬日的寒意彻底褪去,田野换上了浓绿的新装。
陶元英的草鞋磨烂了一双又一双,脚上的茧子也厚得感觉不到多少疼痛了。
他的脸被风吹日晒得黝黑粗糙,衣衫更加破旧,但那双眼睛却因为心中的信念和一路的思考,显得越发沉静明亮。
。。。
长安的春闱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着大唐各州郡的读书人。
这股引力穿透了瀛州潮湿的海风,也越过了河东道连绵的山峦,落在了年轻的卢照邻身上。
河东道,蒲州城。
竹叶轩分号的后院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早春的凉意。
卢照邻,这位年仅二十却已是河东道二掌柜的年轻人,正提笔在一份账目上勾画。
他身形颀长,面容清俊,虽穿着竹叶轩管事们惯常的靛蓝细布袍子。
但眉眼间那股书卷气,与周遭的算盘声,总显得有那么一丝格格不入。
“掌柜的!”
一个中年管事轻手轻脚地进来,脸上带着点犹豫。
“您……真决定要去长安了?这春闱的告示我也瞧见了。”
卢照邻没抬头,笔尖在纸上划过。
“嗯,决定了,去试试。”
管事搓着手,声音压得更低。
“可……可这要是让大掌柜知道了……他会不会……”
他没敢说完,做了个“打”的手势,眼神里是真切的担忧。
许昂虽然跟卢照邻关系好,但世人都知道,他们竹叶轩出身的人,瞧不上狗屁的科举!
卢照邻终于搁下笔,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拿起手边的青瓷茶碗呷了一口。
“许昂那小子,如今在山南道的深山里吃草呢。”
“吃草?”管事一愣。
卢照邻放下茶碗,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神态轻松。
“山南道那边新辟的几条商路,要穿好几个生番寨子,许昂亲自带人去啃这块硬骨头了,一时半会儿,他可没功夫管我。”
他顿了顿,看着管事依旧忧心忡忡的脸,补充道:“放心,我只是去考个试,又没说要撂挑子不干。”
“这河东道二掌柜的印信,我还揣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