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期催得火燎屁股,银子流水似的花,谁还管木头干没干透?
便宜的石粉掺进桐油里,看着也差不多。
“自己心急火燎要抢在风季前出海,把船往死里催。”
柳叶靠回椅背,指尖点了点那盘木瓜。
“现在船沉了,倒嫌我这木瓜没预先给你们切成块喂嘴里?”
他忽然笑了一下,短促又冷。
“要这么算,你们当初派人去挖鲁大他们时,拿人家孙子在学堂门口转悠的事吓唬人,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最后一句轻飘飘的,却像道鞭子,抽得崔民干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厅里死寂,只剩穿堂风呼呼的声音,刮得人脸上发凉。
后面跟着来的几家代表,眼神开始乱瞟,脚底下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柳叶懒得再看他们,拿起银刀又切了块木瓜。
“送客,门口缸里冰着的酸梅汤给他们灌两碗,去去火气。”
“天热,别真急出个好歹。”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回去路上海神庙多烧两炷香,求龙王爷下回收人,挑准点。”
崔佑脸上的肌肉狠狠一抽。
他猛地一甩袖子,喉咙里咯噔一声,像是把什么腥甜的东西硬咽了回去,转身就走,脚步又重又乱。
崔民干死死攥着那串沉香珠,珠子深陷进掌心肉里,木然跟上。
一群人来得汹汹,去得像被抽了脊梁骨的丧家犬。
柳叶听着那杂沓狼狈的脚步声消失在影壁后,拈起块木瓜丢进嘴里。
甜还是甜,就是嚼着有点没滋没味。
可惜了。
他心里啧了一声。
崔家本房子弟才折了五个,旁支倒填进去一堆,这账不合算。
白憋了这么些日子。
后头通花园的竹帘子“哗啦”一声被大力掀开,带进一股燥热的风。
冯盎大步闯进来,一身靛青短打,汗湿了前襟,后腰上别着把带鞘的短刀,刀柄乌沉沉的。
老头儿脸膛黑红,眉毛拧着,进门就吼。
“人呢?那几个姓崔的杂毛呢?”
他蒲扇大的巴掌拍在紫檀桌面上,震得那盘木瓜都跳了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