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心情好了许多,又闲扯了几句岭南的风物和长安的趣闻。
这才带着亲兵,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去。
送走冯盎,柳叶站在回廊下,看着冯盎大步流星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夕阳的金辉穿过芭蕉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岭南湿热温润的空气涌入肺腑。
该交代老许加快东南橡胶布局的推进速度了,该把烟草厂后续几个关键配方和工艺,亲自再跟程务挺敲定一遍,还得准备一批岭南特有的土产给家里的女人孩子带回去。
哦,对了。
还得想想给青竹,檀儿和小囡囡她们带什么礼物。
想到家里的三个孩子,柳叶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
岭南的雨总是来得急,去得也快。
烟草厂高大的砖瓦厂房顶上,水汽蒸腾,混着浓郁的,带着甜腥气的烟叶发酵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程务挺刚从三号发酵窖房钻出来,汗水浸透了薄绸衫的后背,紧贴在皮肤上,又闷又黏。
他胡乱抹了把脸,接过旁边小管事递来的凉茶,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碗。
这才觉得,喉咙里那股烟熏火燎的劲儿压下去些。
“厂长,西窖那边的温度稳住了,就是湿度还得再盯紧点,这批烟叶金贵,一点马虎不得。”小管事低声汇报着。
程务挺嗯了一声,心思却没全在这上面。
他目光扫过忙碌的厂区。
赤膊的工人喊着号子扛着成捆的烟叶垛子。
女工们坐在通风的长廊下,手指翻飞熟练地卷着烟卷,空气中飘散着细碎的烟草末。
远处,巨大的烘干窑吞吐着湿热的白气。
这一切,在他刚来时还显得混乱而陌生,如今却已是他生命里沉甸甸的一部分。
副厂长程务挺,这个名头在长安城可能连个水花都溅不起,但在岭南这片烟叶飘香的土地上,它意味着实打实的权力和责任。
他喜欢这种被人需要,把事情握在手里的感觉。
“知道了,你多看着点,我去洗把脸。”
程务挺把空碗塞回小管事手里,转身往自己那间简陋的“厂长室”走去。